街角的老奶奶忽然停下脚步,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缓缓抬头,浑浊的眼球里,一点纯粹的黑暗正在迅速扩散,吞噬眼白,吞噬瞳孔,最终凝固成两颗深不见底的黑曜石。
“吼——”
同一时间,全城十几个点,那些被寄生的人都同时仰起了头。
“嗡——!”
陈江体内的火种剧烈震颤。
他不再犹豫,身形化作赤红流光,第一个目标直扑那个老奶奶所在的街区。
太快了。比他想的还要快。
他赶到时,老奶奶的身体已经膨胀了近一倍,皮肤下蠕动着漆黑的诡异纹路。
不是之前那种粗糙的异化,而是一种精密的、仿佛被更高层次力量重塑的“进化”。她原本佝偻的背脊挺直了,干枯的肌肉下隆起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她转过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表情却是一种非人的漠然。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没有凝聚黑雾,而是直接裂开一道漆黑的竖瞳,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暗光束,猛地地射向陈江!
陈江侧身闪避,光束擦着他的肩膀飞过,身后一栋三层小楼的楼顶瞬间被削平,切面光滑如镜,没有丝毫熔化或爆炸的痕迹。
“这……”
陈江微微蹙眉。这已经脱离了暗蚀兽的范畴,更接近邪神投影的手段。
虽然对方的实力比起邪神投影还是差了很多。
老奶奶似乎对一击不中感到意外,掌心竖瞳微微转动,锁定陈江。
下一秒,她的身影凭空消失,再次出现已在陈江侧后方,利爪缠绕着同样的漆黑光芒,狠狠抓向他的后心!
陈江反应极快,炎拳后击,赤红与暗金猛烈碰撞!
“铛!”
陈江后退半步,对方却是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老奶奶没有追击,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同样裂开一道竖瞳。
两道黑暗光束呈交叉状切割而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撕裂的尖啸。
陈江身形化作流光贴着光束边缘掠过,赤红火焰在掌心压缩成一点极致的炽白,狠狠轰在她的胸口。
“噗——”
漆黑的血液飞溅,老奶奶的身子被轰得倒飞出去,撞塌了半堵砖墙。但下一秒,她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胸口的焦黑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邪神本源的力量在维持她的活性。”
陈江心念急转,体内的火种发出灼热警示——不能再拖了,其他十几个点位的能量波动正在同步攀升。
他不再留手,周身火焰骤然向内坍缩,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出鞘的烈焰长刀。
“嗤——”
赤红流光贯穿了老奶奶的身躯,这一次,火焰没有向外爆发,而是向内疯狂灼烧,精准地舔舐着她体内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黑暗气息。老奶奶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的诡异纹路寸寸崩裂,她张开嘴,似乎想发出声音,最终却只涌出一大团漆黑的、带着腥气的烟雾。
当陈江收回火焰时,她已变回了一个普通的、瘦小的老人,静静倒在废墟里,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平静。
陈江没时间停留,身形冲天而起,火焰感知扫过整座普罗城。
十几个光点如同扎在城市的脓包,有的在居民楼,有的在工厂区,到处都有。
第一个是城北纺织厂。异化的是个年轻工人,力量偏向肉体爆发,皮肤硬化得像合金,陈江绕到他身后,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纯净的火焰顺着脊柱灌入,直接烧断了邪神本源与他的连接。
第二个是南区菜市场。异化的是个卖鱼的小贩,能操控混杂黑暗力量的水流,陈江把战场引到干燥的货物仓库,用高温蒸干了所有水分,再用火焰牢笼困住他,慢慢剥离污染。
第三个、第四个……
每一次战斗都在透支他的体力。
等他解决掉第十二个,赶到下一处时,左臂的伤口已经发黑。
这里异化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异化后速度极快,在锈蚀的老旧楼房上穿梭,哭喊着喊“救救我,救救我”。
陈江的动作顿了半秒。
就是这半秒,少年的利爪划破了他的肋下,带起一串血珠。
陈江咬牙,没有动用杀招,只是用火焰缠住他的脚踝,把他重重摔在软泥地里,随即扑上去,单手按住他的额头,火焰如温流般涌入,一点点“挑”出他体内那团蠕动的黑暗。
少年的身体剧烈颤抖,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
“坚持住。”
陈江低声说,额角的汗水滴落在少年异化的脸上。
“嗤”的一声轻响,一团漆黑的、带着尖刺的肉芽被火焰逼出了体外,落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水。少年眼中的黑暗迅速褪去,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只是身子一软,昏死了过去。
陈江把他拖到安全的角落,便马不停蹄地奔往下一处。
最后三个点位,在东区,居民楼。
陈江落在楼顶时,看到三个异化的人并肩站在天台。
一个是拄着拐杖的老人,一个是中年妇人,还有一个是穿着校服的孩子。
他们同时转过头,三双眼睛里,全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黑暗。
没有嘶吼,没有挣扎,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弥漫的黑雾已经凝成了实质的铠甲。
陈江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火焰已经所剩无几,却依旧顽强地燃烧着。他一步步走过去,身上的火焰明明灭灭,像风中残烛,却始终不曾熄灭。
“我知道你们听得见。”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如果还能控制自己……就闭上眼睛。我会把你们救回来。”
三个人没有回应,只是同时抬起了手。
陈江低声叹了口气。
下一秒,黑暗与火焰,再一次在这座城市上空,猛烈地撞在了一起。
……
三道黑暗能量被彻底焚尽时,陈江的膝盖终于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他单膝跪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地上,指尖抵着粗糙的地面才勉强撑住身体。
左臂的伤口已经彻底发黑,腐蚀性的黑雾顺着血管往上爬,连火焰灼烧都只能暂缓片刻。
肋下的抓伤更是深可见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血沫,火种的跳动声在胸腔里沉得像濒死的鼓点。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火焰只剩薄薄一层,像快要燃尽的烛芯,连皮肤上的血污都烤不干。
他忽然想起苏画秋之前说过的话。
盗火者的宿命,是燃烧。直至烧尽自己的一切。
当时他一知半解,现在他才明白。
不是你想不想烧,是这世界需要有人烧。只有火焰燃烧起来,光才能续上。
他扶着墙站起来,每一步都踩得水泥地簌簌掉灰。
下楼的时候遇到个晨跑的小姑娘,嘴里哼着歌,马尾辫一甩一甩地擦过他的衣角。
陈江往墙边侧了侧身,把染血的袖口往身后藏了藏,等她跑远了,才慢慢往公寓走。
201室的门还锁着。他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停了会儿。
他忽然很想进去煮一碗粥,就像苏画秋以前那样,把合成肉切成小小的丁,撒一把干得发脆的葱花。可钥匙在口袋里揣了半天,终究没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