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眉头紧皱。
他终于看清了陈江脚下这道光纹的本质。
那不是单纯的火焰传导。
是呼应。
是悬在天上、烧了六十多年的“火炉”,在回应地上每一个挺身而出的普通人的心跳。
“‘火炉’……竟然还有这种能力?为何它之前从未展现出过来过!?”
校长的声音带上了愠怒。
陈江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人群最前方,瘦削的脊背挺得笔直。
伤口还在渗血,但火焰已经烧了起来。
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嗡——”
天空中的“火炉”似乎响应了他的动作,光芒微微一暗,下一秒,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金红流光,从城市四面八方垂落下来,汇入他的体内。
重燃的烈火没有一句废话,再度向着黑暗扑过去。
“你以为这样,就能与我匹敌了吗?痴心妄想!我拥有的,可是属于神明的力量!”
校长早已失去之前的从容不迫,他怒吼着,带着浓郁黑暗气息的拳头重重砸向陈江。
陈江却仅仅只是张开五指,就将这一拳攥住。
烈火顺着陈江手掌,爬上校长的身体。
“神,就一定比人强吗?”
陈江直视着校长的眼睛。
“……你在说什么废话!”
校长咬着牙,想把自己的拳头收回来,但陈江的手掌却如同铁钳,他收不回拳头,只能怒吼。
“神明若没有凌驾于所有人类之上的力量,那祂为什么会被称为神!为什么祂仅仅是降临这个世界,便能让我们的世界变成现在这个鬼样子!”
陈江摇了摇头,作为曾是远近有名的大禅师的他,自然不肯承认神拥有凌驾于人、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权威。
他的观念,是众生平等。
但他此刻却并未多言,只是道:“我懒得跟你说道理,你不配听。”
他猛地将校长甩开,让他远离自己身后的小雅和其他居民,接着又是猛地一拳砸过去。
校长仓促间凝出七层黑暗护盾,可那一拳势不可挡,一层、两层、三层……护盾接连崩碎,连半秒都没能挡住。
“嘭——”
校长被打得倒飞出去,陈江的身形转瞬之间却又出现在他身后,凌厉地一记侧踹,将他踢到无人的街区。
“咳……”
校长撞碎了半堵废弃厂房的砖墙,滚进一堆锈蚀的钢筋里。
他咳出一口带着碎牙的黑血,脸上的纯白面具裂开一道细缝,透过缝隙能看到底下扭曲的、非人的青灰色皮肤。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一下子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
他嘶吼着爬起来,周身黑雾疯狂涌动,试图修复受损的躯体,可那些被赤红火焰灼烧过的伤口,竟像活物般不断蚕食着黑暗能量,导致迟迟无法愈合。
“你到底是谁!历代盗火者,从没有像你这样强大的,你到底是谁!?”
陈江一步步走近。
“我?我只是一个路过的……颠火之王罢了。”
他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漾开一圈赤红光纹,普罗城的“火炉”仿佛成了他的外置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有更磅礴的力量顺着光纹灌入他体内。
他此刻的感官已与整座普罗城相连——他能“看”到有妇人正在将熟睡的孩子抱起来往屋里跑,“听”到周围有人打电话给防卫队报警,甚至能“闻”到之前去过的那家牛肉馆中散发出的香气。
无数细碎的、平凡的、坚韧的生命力,正顺着那道光纹,涓涓细流般汇入他体内。
“神明视众生为草芥。”
陈江抬起手,掌心火焰凝成一点极致内敛的赤金,“但人,会为彼此挡在神前。”
“吼——!!!”
校长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终于意识到自己必须拿出真正的底牌了。
随着他的咆哮,他猛地扒开胸前的衣服。
只见裸露出的胸口处裂开一道竖瞳,与之前那些被寄生的居民不同,这道竖瞳深邃如黑洞,里面翻涌着真正属于邪神的、冰冷而贪婪的意志。
“那就让你真正感受一下,属于神明的力量!”
校长的声音重叠起来,像是有无数人在说话。
陈江一步踏前,脚下光纹暴涨。
“嗡——”
校长胸口的竖瞳猛地扩张到极限,浓稠如沥青的黑暗能量从瞳仁里喷涌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搏动的黑色茧房。
“你以为你能赢吗!?”
重叠的嘶吼声从茧房内传出,震得周围建筑玻璃簌簌碎裂,“我窃取了那么多邪神本源,让手下日夜不停地研究,我准备了那么久,你凭什么赢我!?”
“我当然能赢你。”
陈江没有后退,继续向前。
“因为危难时刻总会有英雄登场,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他一拳砸出。
没有爆炸,没有气浪,只有一道极致的赤金光芒,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开黑色茧房。
“噗嗤——”
校长的身体从半空坠落,砸在水泥地上时已经不成人形。
胸口的竖瞳碎了一半,黑血混着内脏碎片往外淌,但他居然还没死,只是像破风箱一样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焦糊味。
“赢了吗?”
“赢了,赢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盗火者不会输的!”
远处人群顿时爆发出欢呼。
而陈江这时走到校长面前,周身火焰缓缓收敛,露出底下少年苍白的脸。
他蹲下身,指尖凝聚一点赤金,对准校长的眉心:“结束了。”
“你不能杀我!”
校长突然嘶吼出声。
他挣扎着抬起只剩半截的手臂,指向自己胸口还在蠕动的伤口:“我体内……属于邪神的力量太多……你杀了我,祂就会在我体内复苏!真正的邪神!远不是那废物投影能比的!”
陈江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思考了两秒,然后真诚发问,“邪神即使能在你的身体里苏醒,但也会被你这弱小的躯体所拖累吧?你说我是不是可以趁这个机会,连祂一起弄死?”
校长:?
疯子,疯子!
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想……弑神!?
不知为什么,看着这个满脸平静的少年,校长心中忽然流露出一丝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