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饼?”
校长摇摇头,“我只是为你提供另一个选择。”
他放下筷子,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仔细擦拭嘴角。
“多说无益。”
陈江站起来去付钱,“没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他现在状态很差,正面面对这位黑暗教团的领导者,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想走?”
只是,他才刚走出面馆,校长就跟了上来。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既然我都亲自来到了你面前,你觉得,我会让你就这么轻易离开吗?”
陈江的脚步顿在台阶上。
指尖的火焰“噌”地窜起半尺高,赤红火流顺着袖口向上攀爬,眨眼间便覆满全身。
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干,面馆的塑料棚顶发出不堪重负的噼啪声,街角的枯叶无风自燃,化作细碎的灰烬飘散。
“在这里动手,会伤到无辜的人。”
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他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想要将战场转移到城外荒野。
校长站在原地没动,只是轻轻笑了笑,身影如墨滴入水,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原地。
下一刻——
“砰!!!”
陈江的身形像一颗被拍扁的火球,以比升空更快的速度,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水泥被他砸出一个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面馆老板刚掀开锅盖的热气还悬在半空,几个端着碗蹲在门口吃面的食客,筷子还夹着面条,嘴张到一半,忘了合上。
“那、那是颠火之王?!”
“他受伤了?!他在流血!”
“快跑!要战斗了!”
尖叫声、桌椅碰撞声、碗碟碎裂声混成一片。
人群像炸开的蜂群,慌不择路地往店铺里钻、往巷子深处躲。
“何必去其他地方,就在这里战斗不好吗?”
校长的身影再度慢悠悠地浮现,不过这次,他的脸上多了一副仿佛在永恒微笑着的纯白面具。
“让居民们都看看,看看他们仰慕着、信赖着的盗火者,看着代表普罗城希望的英雄,是如何一步步死去的,不好吗?”
水泥碎屑簌簌落下,陈江从坑中缓缓站起。
肋下的伤口崩裂,鲜血渗出,但周身的火焰仍在凶猛地燃烧。
有一些胆大的居民,躲在街角偷看,见到陈江站起来,顿时振奋起来:
“颠火之王,加油!”
“加油,打死他!”
“颠火之王!颠火之王!”
校长闻言,也不生气,只是笑吟吟地看着陈江,“居民们在为你加油打气呢,陈老师。要努力啊,不要让他们失望。”
“……少废话。”
陈江深吸一口气,燃烧着熊熊烈火的躯体狠狠冲上前去,在街道上与校长缠斗起来。
校长的身影如同鬼魅,在陈江周围忽隐忽现,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技能,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一掌,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
陈江勉力支撑,赤红火焰与黑暗能量不断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能量嘶鸣。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力量,在校长面前显得笨拙而迟缓。每一次交手,周身的火焰就会被压制一分。
“你看,”
战斗之余,校长的声音依旧平稳,“你所守护的这些人,除了在旁边呐喊助威,又能为你做什么?他们的期待,不过是压垮你的又一根稻草。”
陈江不答,只是咬紧牙关,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火焰疯狂压榨出来。
他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绕着校长发动了最迅猛的攻击,拳、掌、肘、膝,每一次攻击都带着以伤换伤的决绝。
然而,校长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只是保持距离,与他缠斗。
他相当谨慎,即使自信自己吸取了部分邪神本源,实力已经超越了陈江,但为了求稳,仍然采取了消耗战的战术。
“你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吧?这两天接连不断的战斗,如今,你体内的火焰,应该不剩多少了吧?”
校长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据我所知,你似乎来到这座城市也没多久吧?这城市中唯一关心你的人已经死了,现在的普罗城,普罗城的这些人,值得你烧尽自己的最后一丝火焰吗?”
陈江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肺腑如同火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
他体内的火种,那曾经奔腾不息、给予他力量的源泉,此刻已经非常萎靡,只剩下薄薄一层几乎透明的火焰,勉强覆盖在他体表。
他知道校长说的是事实。
连续数日的奔波,对抗精英暗蚀兽,净化被寄生者,火焰力量的透支远超以往。
他现在还能站在这里,都算他意志强大了。
“结束了。”
见陈江已经被自己消耗得连覆盖体表的火焰都燃烧不起来了,他也不再游斗,身影骤然凝实,一掌平平推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狂暴的能量逸散,却仿佛抽空了周围所有的光与热,将空间都压得塌陷下去。
陈江拼尽最后力气,将体内所有剩余的火焰汇聚于双拳,迎向那看似平凡的一掌。
“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如败革的轻响。
陈江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汹涌而来,周身那层薄薄的火焰护盾如同纸糊般寸寸碎裂,彻底消散。
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划过一道狼狈的弧线。
飞行的途中,他再也无法维持“颠火之王”那火焰凝聚的形态。
炽热的铠甲褪去,覆盖周身的烈焰熄灭,露出了底下真实的躯体——那是一个不过十几岁的少年,脸色苍白如纸,浑身浴血,破烂的衣服被汗水、血污和灰尘浸透,紧紧贴在瘦削的身躯上。
左臂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肋下的抓痕更是触目惊心。
他像个被打碎的瓷娃娃,毫无生气地砸向远处一群惊呆了的围观居民。
人群发出惊呼,下意识地向后退散,让出一个空圈。
陈江重重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他蜷缩在地,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都有血丝从嘴角溢出。
他挣扎着想用手臂撑起身体,却因为力竭和伤痛,手臂只是徒劳地颤抖,无法支撑起哪怕一丝重量。
“看啊,这就是你们一直仰慕着、信赖着的盗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