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败了,那么狼狈,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
校长的声音带着愉悦,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这些居民们脸上露出绝望,而后惊慌尖叫、四散奔逃的样子了。
然而,他预想中的场景却并未发生。
居民们脸上的表情确实发生了变化,震惊、担忧、茫然、恐惧……不一而足。
但他们并未逃跑,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如同神祇般燃烧、庇护着城市的少年,此刻却如此脆弱、狼狈地蜷缩在尘埃里。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区域。
直到,一个中年大叔,喃喃开口,“他……他还只是个孩子啊……看起来和我儿子差不多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种闸门。
先前那些还在为“颠火之王”呐喊助威的、朴实的普罗城居民们,脸上的恐惧和茫然渐渐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每个人眼里的情绪都不一样,但无一例外,都有一种源自心底的、沉甸甸的动容。
他们看着那个趴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年轻身影,看着他破烂衣衫下渗出的斑驳血迹,看着他因痛苦而微微抽搐的脊背。
这个少年,就是一直在守护他们的盗火者吗?
“老天爷啊……”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大爷颤巍巍地上前,“这天杀的,咋把孩子祸害成这样……”
有几个人胆大的人掏出身上的纸巾和手帕,想要去帮陈江止血,却又怕自己动作不专业弄疼他而不敢下手。
“嗯?”
校长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讶异,还有一丝难以遮掩的……烦躁。
他迈步上前,“你们这些凡人,蝼蚁,也想变得和他一样么?”
面对逐步逼近的校长,人群中有人恐惧,有人退缩。
但这时,一道稚嫩的女孩嗓音忽然响起:
“陈老师!”
陈江艰难地偏过头,模糊的视线里,他看到小雅挣开妈妈拉着她的手,不顾大人们的阻拦,循序跑到他身前。
她才刚到大人们腰那么高,洗得发白的粉色外套下摆还沾着早上蹭的泥点,可她站在陈江前面,张开双臂,小小的身影像是一堵烧不透的墙,结结实实横在了校长面前。
“不准你伤害陈老师!”
稚嫩的、凶巴巴的嗓音,却似乎真的有攻击力,竟让校长的脚步硬生生止住了。
她妈妈在后面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伸手要拽她:“小雅!回来!快回来!”
“我不!”
小雅梗着脖子,攥着小拳头,指节都捏白了,“我要保护陈老师!”
周围的人群本来还在往后缩,听到这孩子的话,忽然停下来了。
老人攥着拐杖的手紧了紧,先前喊“颠火之王加油”的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悄悄往前挪了半步。
校长终于维持不住那股从容了,脸上的面具的笑容似乎都变扭曲了,
“无知的孩子,你知道我是谁吗?不想死就让开!”
他声音也变得冰冷。
但这次,没等小雅出声,就听到“砰”的一声。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人群里忽然炸出个粗嘎的嗓子。
却见一个似乎是原本出来买菜的大叔,把手里的菜篮里砸到了地上,抄起旁边的碎木棍就挡在了小雅身前,“你敢动这两个孩子一根汗毛,老子就把你这破面具戳个窟窿!”
紧接着是更多的声音。
“算我一个!”
“妈的,大不了今天就交代在这!”
先前缩在巷口的男人捡起路边的砖头,路都走不稳的大爷攥紧了手里的拐杖,小雅的妈妈也冲上前来,一把将女儿死死搂在怀里,身体抖得厉害,却倔强地没有后退半步。
连几个刚才吓得发抖的女人都往前挪动,把陈江和小雅挡在了后面。
没有秩序,没有口号,就是一群最普通的普罗城百姓,踩着冰冷的水泥地,用并不宽阔的脊背,筑起了一道脆弱却坚定的人墙。
校长的脚步又顿住了。
他看着这一张张满是风霜的脸,看着一个个虽然带着些恐惧,但仍不肯后退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他准备了那么多话,专门选在人流量较大的街区战斗,要打碎他们的信仰,要让他们看见“神”的陨落。
可现在,他好像连开口的必要都没有了。
“既然这样,那你们就陪他一起去死吧。”
校长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点纯粹的黑暗,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骤然紧缩,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就在这时——
“咳!”
一声压抑的咳嗽响起。
趴在地上的陈江,此时终于爬了起来。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来自他体内,也来自远处天空中那轮恒定的“火炉”。
以他脚底为中心,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赤红光纹,猛地向前蔓延!
这道光纹并非攻击校长,而是瞬间掠过挡在前方的每一个居民脚下。
光纹扫过,老人们佝偻的腰背似乎挺直了一丝,年轻人瑟缩的肩膀不再颤抖。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意,顺着那光纹传递过来,驱散了部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寒意。
校长指尖凝聚的黑暗能量,竟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光纹阻隔,微微涣散了一瞬。
“嗯?”
校长视线穿透人群,看向最后方的陈江,“你,竟能和‘火炉’共鸣?”
陈江没有回答,更多的赤红光纹从他脚底迸发,如同蛛网般迅速扩散,覆盖了整条街道,甚至向着更远处的街区蔓延。
光纹所过之处,那些藏在门窗后、躲在巷弄里的居民,无论是惊慌的,还是绝望的,心头都莫名地安定了一瞬。
仿佛通过光纹得到了这些居民身上的力量,他身上烈火再一次熊熊燃烧起来。
“谢谢你们了。”
他蹲下来,轻轻揉了揉小雅的头发,接着,一步一步,从人群中走出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