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
听到鹤清珺的话，陈江有些疑惑，指尖在《万妖秘境地志》的封皮上轻轻敲了敲，“之前狮云歌问你，你不是说不感兴趣，不想去吗？”
鹤清珺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书页间某段关于雷煞之气的记载上，声音比平日更低些，“我只是身体弱，不愿拖她后腿。我若与她同去，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还要麻烦她照看我。”
陈江微微挑眉，“那现在怎么又愿意去了？”
“……何必明知故问，陈医生。”
鹤清珺抬眼看他，“自然是因为有神愈天狐这种‘大妖’陪同，像我这样弱小的妖怪也可以稍微任性一下。”
“呵。”
陈江笑了笑，“所以，并不是不感兴趣，是么？”
“……什么？”
“并不是只喜欢看书，对战斗不感兴趣，而是身子弱，只能看书，没办法去参与战斗，是这样么？”
陈江问。
鹤清珺沉默了片刻，神色有些不自然，显然被陈江说中了。
常人被戳破心事，可能会否认，会狡辩，会反驳，甚至会愤怒。
可鹤清珺没有。
她只是指尖在书页上蜷了蜷，琉璃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窘迫。
但她的目光很快重新落回纸页上，而后坦然承认，“……是。”
陈江没再追问，只合上书，笑意温和：“既然这样，那便说定了，后天见。狮云歌知道你也去，肯定会很开心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馆内的钟声恰在此时敲响，报时暮色将沉。
她收拾书起身，脚步比昨日稳了些，走到楼梯口时却忽然顿住，回头看他，“陈医生，关于我的事情，还请你跟云歌保密。”
“好。”
没有询问为什么，陈江点头答应。
鹤清珺没再多说什么，素白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陈江心里想着，面上露出些许笑意。
……
第二天的傍晚。
陈江推开图书馆三楼的木门时，夕阳正好斜斜地卡在飞檐与窗棂之间，把整层楼染成一种半暖半冷的色调。
他照旧朝三楼最里侧的临窗位置走去，脚步放得很轻，木质阶梯在脚下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鹤清珺已经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得比前两日更厚实些，外头罩了一件极素净的云灰色鹤氅，领口一圈极细的白绒，衬得她脸色愈发清冷。
与往常一样，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古籍，只是古籍旁多了一只折得方正正的纸笺，压在一方小小的青玉镇纸之下。
听见脚步声，她抬眼望过来，琉璃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只极轻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江在她对面坐下，先将手里拎着的一只小巧的食盒放在桌角，才笑道：“路过食堂顺手带的，高山蜜枣制的糕点，味道不错，还能增加雷煞抗性。”
鹤清珺的目光在食盒上停留了一瞬，指尖微动，最终还是轻声道了谢。她没有立刻去碰，反倒将那纸笺轻轻推到了陈江面前。
“这是什么？”
陈江微微一怔，伸手取过。
纸笺是学院通用的制式宣纸，触手却格外细腻，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纸上字迹极清瘦，笔锋利落，不似寻常妖族学生那般狂放，倒有几分书卷清气。
而纸上所写的，并非什么诗词歌赋，也不是典籍摘抄，而是——
【姓名：鹤清珺】
【种族：雪羽仙鹤】
【等阶：四阶妖灵】
【种族妖术·雪羽仙灵：离体的羽毛可化作一只只雪羽仙灵，雪羽仙灵可战斗，可侦察，可辅助。】
【擅长妖术：
一、凌风渡：可于刹那间借风力瞬移；
二、寒羽针：将妖力凝于羽尖，化为无形冰刺，拥有很强的穿透力；
三、净空域：展开净空领域……
……】
陈江一字一句看完，指尖在纸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再抬眼时，目光里多了几分难以形容的复杂。
他完全没想到，仅仅是组队去参加一个秘境而已，这个鹤族女孩，竟会以这样一种近乎“交底”的方式，将自身所有的能力与底牌写在纸上，摊开在他面前。
“这……”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很缓，“其实没有必要这样……”
“有必要。”
鹤清珺迎着陈江的目光，语气是少见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点执拗。
“自打出生到现在，我从没有参加过像样的战斗活动，我不知道在这样的战斗活动中我应该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所以我把我会的东西全都告诉你，由你来指挥我。
“既然决定要去，我便不想只做一个被保护的对象。我也想帮上忙。”
陈江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正巧掠过她低垂的眼睫，在那片浅淡的灰白里投下细碎的影。
他忽然想起昨日她问的那句话——
“神愈天狐……只要还有一息尚存，都能救回来，是真的吗？”
那时他便该明白。
这个看似清冷疏离的鹤族姑娘，从来都不是甘愿只坐在书斋里看星空的旁观者。
“好。”
陈江收起纸笺，郑重地纳入袖中，再抬眼时，眉眼已是一派温和而笃定的笑意。
“那便说好了。秘境之中，你负责控场与辅助，我负责治疗和兜底，至于冲锋陷阵的事，就交给狮云歌。”
陈江笑起来，语气轻松，“听起来，倒是个无懈可击的组合。”
鹤清珺怔了怔，随即极淡地弯了弯唇角。
那一瞬的笑意很轻，像初春湖面将化未化的薄冰，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好。”
她轻轻应了一声。
二妖没再多说什么，继续各自看书。
很快，馆内的钟声响起，悠长，沉静。
闭馆的时间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夜色已悄悄漫过石阶。
陈江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刻意放缓，也没有刻意加快，只是恰到好处地，将风口的那一侧留给了自己。
“说起来，你就这么把你的能力清单交给了我。”
陈江慢悠悠开口，语气调侃，“不怕我是什么坏妖，把你情报给暴露出去？”
“我又不是什么妖界名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