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你要是真想了解她,可以去图书馆看看。鹤清珺平时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那里。”
狼三说完最后一句话,便离开了校医室。
陈江点了点头,心里却已有了计较。
待傍晚送走最后一个扭伤脚踝的兔族学生,他锁了校医室的门,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傍晚的风卷着妖桐叶的苦香,扫过国立高等学院的青石径。
陈江远远就看见图书馆顶的琉璃瓦浸在橘色余晖里,飞檐角挂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
他出示了校医徽章,守门的老龟妖只懒洋洋掀了掀眼皮,便放他进去了。
虽然绝大多数妖族都不靠书籍传承知识与术法,他们靠的是血脉。
但万妖国毕竟也已拥有几万年的历史,也曾与人族和平往来,这座国立高等学院的图书馆里也收藏了一大批书籍。
不过,虽然收藏了很多书籍,但爱看书的妖却是很少,诺大的图书馆里很是安静,只有寥寥几只妖。
读书,在妖族中算是一个比较小众的爱好。
陈江顺着书架间的窄道往里走,空气里浮动着旧纸与檀香混合的味道。
他倒也不急着去找鹤清珺,慢悠悠地在图书馆里转悠着。
他其实挺爱看书的,即使找不到鹤清珺,待在图书馆里看看这个世界的书籍也很不错。
转完一楼和二楼,他又迈步朝三楼的古籍区走去。
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越往上,灵压越沉,连周遭的喧闹都彻底隔在了楼下。
三楼最深处的角落临窗,他看到了一道素白的身影。
鹤清珺坐在书桌前,膝上摊着一本半旧的《万妖灵脉考》,指尖正悬在某一页的批注上方。
窗外的残阳斜斜落在她肩头,把她发梢染成了浅金色。
陈江从书架上随手取下一本《万妖异闻录》,放轻脚步,在与她相邻的位置坐下。
“我说看着眼熟呢,原来是你啊,鹤同学。”
他笑着寒暄。
鹤清珺抬起头,见到是他,微微有些惊讶,“陈医生。”
陈江点点头,“好巧,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遇到你。”
“我经常在这边看书的。”
“是么?我之前都在一楼二楼,倒是没怎么来过三楼。”
陈江语气随意地跟她闲聊着。
随便聊了两句,两人便没有再过多交流,各自看起各自的书。
陈江翻动着手里的《万妖异闻录》,书页泛黄,记载着妖界各地的奇风异俗,看得津津有味。
本来这本书他只是随手拿的,没想到还挺好看,里面记录的各种族的各种能力癖好,都很有意思。
比如他就在里面看到了小金毛狮云歌的种族金怒豪狮,上面记载这个种族越是愤怒,越是能爆发出极不科学的力量。
但缺点是,大多数金怒豪狮都是乐天派、爱傻乐的好脾气,想让他们愤怒起来还挺难的。
又翻了几页,当一个熟悉的种族映入眼帘时,他忽然一愣。
这个种族赫然是……披甲战牛。
“这是……大运的种族?”
“大运来自这个世界?”
这个发现让他呆滞了几秒。
“我记得,当时使用【放牛】能力召唤大运时,是有一名女子发现了意识进入异世界的我,并将大运送到我身边的……”
“当时她对我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语言……现在回想起来,她说的好像就是妖界的通用语?”
“那名女子……是谁?”
思索了一会儿,没什么头绪,陈江也就暂时将其抛之脑后。
他向来是个豁达的人,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转头开始认真研究起大运的种族。
刚好,他的实力提升太快,大运的境界有点跟不上他了,他想找个办法给大运提升一下呢。
这下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了。
没想到这次进入新副本还有意外之喜。
馆内静谧,唯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沉入地平线,值守的妖仆点亮了壁灯,柔和的光线洒在陈江和鹤清珺身上。
直到这时候,沉迷在书里的陈江这才回想起自己这次过来不是来看书的,是来找鹤清珺的。
他的目光从书页中抬起,看了一眼鹤清珺看的书,状似无意地指向鹤清珺正在阅读的部分,慢慢开口:
“鹤同学是在研究妖族血脉分支的演变?这本书里提到,上古妖族血脉与现代差异极大,尤其是鹤族这类天生亲近风与水的族群,血脉走向更为精微玄妙。”
鹤清珺终于抬眼,那双琉璃般的灰白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想到这位新来的校医会对这类晦涩的学术内容有所涉猎。
她沉默片刻,声音依旧清泠:
“只是好奇。书中推测,血脉的演变可能与天地环境变迁有关,未必是族群自身的进化或退化。”
“有道理。”
陈江微笑,指尖轻轻点着手中书卷的某一段,“你看这里记载,南疆的羽妖一族,因栖息地被人类王朝的炼器炉污染,血脉几代之内就发生了畸变。环境之力,确实不容小觑。”
他说话时语气温和,不带丝毫其他情绪,纯粹是学术交流的姿态。
鹤清珺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她顺着陈江指尖看去,果然看到那段记载,便也难得地接了话:
“环境……也包括气候吗?”
“自然包括。”
陈江顺势合上书,身体微微前倾,“比如极北苦寒之地,妖族血脉多偏向冰寒属性,以求与环境共鸣。反之,若生于燥热的火山地带,血脉又会趋向火毒。这其实是一种生存适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指尖,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个客观现象:“不过,这种适应有时也会带来代价。过度偏向某一属性,往往意味着对其他属性的排斥与脆弱。就像……”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没有给出具体的比喻,留给对方思考的空间。
鹤清珺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馆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壁灯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良久,她才极轻地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哑几分:“所以,没有完美的血脉,只有更适合环境的血脉,是吗?”
“或许吧。”
陈江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星辰,“妖界夜晚的星空,还真是漂亮啊。鹤同学常熬夜读书,想必也看过不少次了吧?”
他巧妙地转换了话题,将氛围从学术的探讨,引向了更具生活气息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