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清珺抬眼望向窗外,夜空已缀满星子,她的目光在那深邃的黑暗中停留了片刻,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有时读书读累了,便会去看看夜空。”
“你也喜欢看星空么?”
“还好。只是在晚上,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抬头就能看见满天星星。还有南天那颗很亮的孤星,书里说,它叫‘归寂’,是妖族传说里所有魂灵最终要回归的地方。”
陈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窗外夜色如墨,星子确如碎钻般洒满天幕。
他收回视线,落在她微微发白的指节上,状似随意地接话:“归寂……听起来不太像个吉利的名字。”
“嗯。”
她应了一声,没解释,只将身前的书页轻轻翻过一页。
陈江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图书馆顶层的禁书区,说听闻那里藏着许多失传的古方,或许对研究血脉演变有帮助。
鹤清珺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不像先前那般戒备,却也再未多言。
直到闭馆的钟声隐隐传来,她才收拾起书本,起身时微微晃了晃,手扶住桌沿才稳住。
陈江几乎是同时起身,指尖一缕极淡的治愈灵光无声没入她手腕,温和的妖力如溪流般抚过经脉。
鹤清珺倏地抬眼,琉璃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诧,随即化作复杂的了然。
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低声道:“……多谢。”
陈江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
夜风骤凉,鹤清珺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作为一名能完整化形的妖,她居然怕冷。
陈江看在眼里,并未多言。
他放慢脚步,与她并行,一路无话。
只偶尔,有压抑的轻咳在寂静的石板路上零星响起。
送至她居住的宿舍门口,陈江停下脚步:“鹤同学早些回去休息吧,若身体有什么不适,随时可来校医室。”
鹤清珺在阶前转身,月光照着她清瘦的侧影。
她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陈医生,你是神愈天狐……书上说,神愈天狐是伟大的妖神为了妖族的长久延续,专门为妖族创造出的种族,是天生的妖医,医术通神,可医百病。只要还有一息尚存,神愈天狐都能救回来……这些,是真的吗?”
陈江想了想,说,“稍微有一点点夸张。但整体不会差太多。”
他没有半点战斗相关的能力,换来的,就是堪称极致的治愈能力。
论治疗,整个妖界神愈天狐称第二,没有族群敢称第一。
鹤清珺深深看了陈江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微微颔首,便推门而入。
陈江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
他已经能确定,这个鹤清珺的体质,绝对有问题。
但是并不确认她就是那个身患绝症、命不久矣的女孩,还是只是天生身子弱。
“不着急,时间还长,慢慢来吧。”
夜更深了,国立高等学院的轮廓在星光下沉默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陈江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步一步,踏碎了满地的清辉。
……
次日,陈江照常坐诊。
临近中午,他刚处理好一个火狐族学生被自己本命妖火灼伤爪子的病例,狮云歌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把一张烫金的令牌拍在桌上。
“陈医生!令牌拿到啦!后天下午,我老爹亲自送我们去秘境入口!”
她眼睛亮得惊人,浑身散发着“终于能打架了”的兴奋气息,“你准备好没?要不要我教你几招保命的?虽然我有信心不让你掉一根毛!”
……保命?
谁的保命妖术能有我多。
陈江心里嘀咕一声,面上却是笑了笑,将令牌拿起看了看,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热,刻着金怒豪狮族的图腾。
“不必了,我自有分寸。出发前记得提醒我。”
“没问题!”
狮云歌大大咧咧地应下。
……
傍晚,陈江依旧来到了图书馆。
三楼古籍区的角落还是老样子。
鹤清珺已经坐在了昨天的位置,素白的衣袖垂在桌边,指尖正轻轻捻着书页的边角。窗外的风卷着几片梧桐叶掠过飞檐,铜铃轻响,她抬眼看见他,只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陈江也没多言,随手拿了本《万妖秘境地志》,在她斜对面坐下。
翻到记有金怒豪狮族秘境的那一页,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点。
“说起来,”
他语气随意,像聊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狮云歌昨天邀我一同去参加狮族的秘境。我从前只在典籍里见过只言片语,倒没想过真有机会进去。”
“……你同意了?”
鹤清珺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琉璃色的灰白眸子里映着壁灯的暖光。
“是啊。她说那秘境要至少两个人——两只妖才能进去。你不肯陪她去,她只有找我了。”
陈江笑笑,说道。
“这样。”
鹤清珺轻轻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你对这个秘境有什么了解么?”
陈江询问道,“我问狮云歌,她只大大咧咧地说一切交给她就行,你也知道,她总不靠谱,让我心里有些没底。”
鹤清珺想了想,说,“好像是叫做‘怒雷裂谷’,是上古时期妖族与人族大战时战场残留的一角,常年充斥着雷煞之气。”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陈江,语气疑惑,“你问这个做什么?那是狮族给小辈历练用的,以你的妖力,进那种秘境,跟旅游没什么区别吧。”
“我不擅长战斗。”
陈江直言道,“既然狮云歌邀请我做她的战友,我当然要提前做好准备,不能让她失望。”
这话倒是让鹤清珺多看了他两眼。
这位清冷的鹤族姑娘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说,“到时候我和你们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