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听起来很厉害。”
鹤清珺自嘲地笑了笑,“但实际上,我打小体弱多病,无法进行过强的运动。灵脉虽通透,却承载不住汹涌的妖力。族中长老耗费无数天材地宝为我温养经脉,可每一次尝试运转妖力,都像是在薄冰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经脉寸断。”
鹤清珺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膝头的衣料。
“所以,我从小便被教导要安静、要克制、要忍耐。
“族中长辈安慰我说,既然无法成为战士,那就成为学者,用智慧为族群出力。
“久而久之,我便习惯了站在旁观者的位置,看着同龄的妖族在演武场上挥汗如雨,而我只能坐在藏书阁里,翻阅那些记载着他人辉煌的卷宗。”
她顿了顿,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洞外那轮淡紫的月亮,有光,却透着一丝遥远的寂寥。
“我羡慕他们。羡慕他们的强健,羡慕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释放力量,羡慕他们哪怕受了伤,也能很快愈合,然后再次站起来。”
“……所以,你才会对星野竞逐赛如此执着。”
陈江轻声道。
“是啊。”
鹤清珺轻轻点头,看向陈江,琉璃色的眸子微微发亮,“我知道以我的身体状况,参赛是一种冒险,甚至可能成为你们的累赘。但是……就像陈医生你说的,妖生只有一次。我不想留下遗憾。”
陈江静静地听着,暖黄色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指尖那缕妖力轻轻一弹,光晕微微扩大,将她整个人都笼在其中,温暖而不炙热。
“现在感觉如何?”
陈江问。
“……什么?”
“在危险的秘境中,与值得信任的队友并肩作战的感觉。”
鹤清珺一愣,然后笑了起来,很美,“很好。非常好。”
那些年,她被困在病榻与典籍之间,看着窗外的日光一寸一寸挪过窗棂,听着远处操场上其他妖族学生的欢笑与呐喊——那种被世界遗忘在玻璃另一侧的感觉,不是旁人能轻易体会的。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
站在试炼荒原的夜风里,指尖还残留着寒羽针的寒气,灵脉里流淌着与伙伴并肩作战后的余温。
这种感觉……真是好极了。
“去睡吧。”
陈江说道,“试炼还有两日的时间,我们需保持最佳状态。”
鹤清珺轻轻点头,没有推辞。她挪到岩洞内侧,在狮云歌身旁蜷坐下来,闭上双眼。
陈江重新将感知妖力铺展开来,笼罩着方圆百丈的荒原。
夜色渐深,淡紫色的月光被云层遮蔽,荒原陷入一片昏沉。
夜风呜咽着掠过赤红砂岩,偶尔夹杂着远处妖兽的低吼,被距离拉得悠长而缥缈。
……
后半夜。
陈江小队休息地的周围,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他们贴着岩壁缓慢移动,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很开,呈扇形包围岩洞所在的位置。
最前面的是一只灰狼妖族,体型中等,灰褐色的皮毛在月光下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左侧是一名蛇妖,下半身是蛇尾,上半身则是一名面容阴鸷的青年;
右侧则是一只蝙蝠妖,背后生着一对巨大的膜翼,此刻紧紧收拢在背上,只露出锋利的爪尖。
三者皆是五阶左右的修为,配合默契,显然是经常搭档的队伍。
灰狼妖族在距离岩洞约二十丈的位置停下,伏低身子,鼻子轻轻抽动了几下,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没错,就是这里。“他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徽记的气息很浓,至少有十枚以上。“
蛇妖阴恻恻地笑了:“十枚以上……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拿下这些,我们晋级正赛基本稳了。“
蝙蝠妖扇了扇鼻翼,低声道:“那三个妖都在里面,气息很弱。那个鹤族的女妖几乎没什么妖力波动,金毛狮子倒是有些气息,但也在沉睡。至于那个白大褂……“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不确定:“那个白大褂的气息很奇怪,时而浓郁时而稀薄,我分辨不出他的深浅。“
灰狼妖族眯起眼睛:“管他是谁。我们三个五阶,对付两个五阶一个四阶,绰绰有余。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徽记,不要恋战,速战速决。“
三妖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他们正要出手,这时,身后却忽然响起一道温和的嗓音:
“晚上好啊三位朋友,你们刚刚……是在议论我么?”
三妖登时僵立在原地。
他们立刻回头,就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陈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白大褂在夜风中微微摆动,袖口干净得不像是在荒原里待了一整天。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不是在深夜的秘境里被三个心怀不轨的妖族堵在洞口,而是在校医室里迎接一位来看病的学生。
“你……你怎么……“
灰狼妖族喉咙发紧。他明明用妖力封锁了方圆五十丈内的所有动静,任何活物的移动都不可能逃过他的感知——可这个白大褥就像是从石头缝里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一起上!”
蛇妖当即低喝一声。
蝙蝠妖与灰狼妖对视一眼,也一同出手。
陈江却是低低叹了口气。
“何必呢。”
陈江摇摇头,指尖那缕原本用于警戒的新绿妖力悄然转色,化作半透明的绯色流光,如春日柳絮般无声无息地向着三名妖怪蔓延而去。
魅惑。
三名妖修的攻势才刚起势,灰狼妖族的利爪还未完全弹出,蛇妖的毒牙才刚显露,蝙蝠妖的膜翼才刚展开,那绯色雾气便已经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们的脚踝。
三妖的动作猛地一顿,琥珀色的瞳孔、阴鸷的竖瞳、尖锐的蝠眼同时失去了焦距,原本紧绷的妖力瞬间涣散开来。
“好香……这是我们族里藏了五百年的桂花酿的味道……“
灰狼妖族忽然咧开嘴傻笑起来,四肢伏地,竟真的像狼一样在地上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蛇妖则呆立在原地,双手无意识地抱在胸前,眼神迷离地呢喃:“阿娘……我好想你……我拿到正赛名额就回家娶亲……“
最离谱的是蝙蝠妖,他竟然展开了膜翼,却不是为了飞翔,而是在半空中笨拙地转起了圈,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飞咯飞咯,我变成小鸟咯——“
魅惑术的用法有很多,陈江并不想让三个猥琐男妖对自己露出痴汉表情,就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