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福！”
吉尔喊出这个名字。
只有两个字。
但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带着恨不得把对方撕碎的恨意，还带着被当众揭穿后的恐惧。
他的鹰目盯着图福，瞳孔缩成针尖，恐惧和憎恨在那里面搅成一团。
如果不是在这神座之下，如果不是神王就在上面看着。
他的剑已经拔出来了。
图福回过头。
他看着吉尔，那张丑陋的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心寒的平静。
“我说错了吗？”
轻飘飘的反问，却像一盆冰水浇在吉尔的头上。
大厅里安静了。
只有火魔灯里的火焰还在跳动，噼啪作响，那声音在寂静里放大了十倍。
灯火晃动之下，露出了人间诸族的不同神态。
人群之中，尼王转过目光他先看了一眼吉尔，那个年轻人是翼神龙的儿子，太阳王国的王。
那双鹰目里翻涌着的东西尼王太熟悉了，那是野心，是不甘，是对“更多”的渴望，这些东西他在太多神食之国的年轻人的眼中看过。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米诺。
米诺站在他身后，年轻且强壮，眼睛里也有光。
但那光是什么？
是忠诚，还是别的什么？
吉尔变了。
那么自己的儿子呢？
尼王垂下眼，没有说话。
龙母从座位上站起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身后的龙尾在晃动。
银白色的长发在灯火下微微发光，披散在肩上，她走到大厅中央，站在吉尔面前。
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此刻展露出了属于龙的冷冽。
“图福说的是真的吗？”她问。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你要违背神的神谕？”
理由不重要，在她看来违背神的神谕，便已经超越了一切。
吉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我……”
他看向其他人。
尼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曼灵抱着魔法书躲在小精灵堆里眼睛瞪得大大的。
宝石骑士站在神座之后，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面具使徒缩在柱子的灯火下，石膏假脸上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阴影，当神王需要的时候，他是使徒，同样当神王需要时，他也是最可怕的魔神。
没有人替他说话，因为天地万物围绕着神王的意志而转，而不是围绕着他这样一个凡人，即使他是一个王。
吉尔跪下去。
膝盖砸在石砖上发出闷响，他跪在神座下，跪在所有人面前。
头埋得很低，肩膀剧烈地抖动。
“神王……伟大的……至高无上的神王啊……”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他抬起头。
那双鹰目里已经全是泪，眼泪糊了满脸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石砖上。
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委屈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只是想要更多，”他说，声音抖得厉害，“想要给我的臣民更多。”
他看向林格。
看向神座上那个被金光笼罩的身影。
仿佛穿透对方的影子看到了天上的太阳，太阳下他的父亲拉着太阳前往有尽头的世界，还有没有尽头的未来。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耻辱，他反而无比地渴望，和太阳一同踏入永恒，这是何等的伟大。
“我…………我……我也想要变得伟大啊！”
他说出了自己内心最大的渴望，也见证着凡人的蜕变，他们拥有了文明，也开始窥探着欲望的终点。
这句话一出口，大厅里所有人内心的某种东西炸开了，有些东西他们或许想过，但是却没有人敢说，有些人则是连想都不敢想。
“你疯了！”
一个翼人从后面冲出来，跪在地上拉住了吉尔的手臂。
“大胆！”
猪人那边有人喊，本就狰狞丑恶的猪脸上露出了黑暗阴森的表情。
“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大多数的翼人们跪在吉尔身后，一个个不断地磕着头，浑身发抖不敢抬头，更不敢说话。
猪人们站在图福身后，沉默地看着，眼神复杂。
龙母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吉尔，眼神比刚才更冷。
宝石骑士站在廊柱下却已经动了，手握住了宝剑。
面具使徒站在灯火下，影子随着火光投射在大厅之中，手中刚刚得到的魔法书上的战争等烫金大字上滑过一缕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