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林格换了个姿势。
只是动了一下，靠在神座上的身体微微侧了侧，但是所有人都停下了。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一齐跪下，额头贴着冰凉的石砖。
等待着神王的神谕。
林格柔顺的斗篷贴着皮肤，双手按在桌上看着下面。
食指微微扬起，然后落下，这简单的动作间铺天盖地的思绪和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有的通过眼睛映入脑海，那来自于现实里的螺旋大厅之中。
翼人、猪人、龙人、牛人、精灵、使徒，那些面孔有的熟悉，有的陌生。
有第一代的，有第二代的，还有更小的，站在人群后面的大多数人林格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有的来自于回忆，他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螺旋迷宫里面空荡荡的，大厅里还没有这些壁画，还没有黄金穗，没有飞龙，没有魔法书。
那时候只有一个玻璃缸，一间小屋、一盏台灯还有他一个人。
变化真大啊。
他想。
那个时候林格很简单，他像是一个缸外的孩童一样将创世当作一场实验。
而刚刚诞生的魔人们更加单纯，没有什么欲望和想法。
过去了这么多年。
很多东西没变，但暗处里又什么都变了。
创世之初蛮荒之中没有秩序，他刚刚创造的世界足够大，魔人的敌人只有魔物。
他们的敌人是缺少食物，是寒冷的冬天，就连后来灵界那些东西的威胁都被林格隔绝在世界之外。
那时候的世界，容得下温情脉脉。
现在呢？
鹰插上了翅膀飞过天空，猪走遍了大地丈量世界，精灵行走于地下的彼世，龙在大海的深处驰骋。
一切都在变好。
一切也都在“变坏”。
他突然释然了：“你不能在要求文明在快速发展的时候，所有人还都像以前一样不变。”
林格开口。
声音从高处传下来，他表现出了自己一贯面对人间诸王的方式，让所有人听不出自己内心的任何情绪：
“还记得我为什么要举办这魔食之宴么？”
下面的人愣住了，没有人敢先开口。
林格目光扫过。
“说说。”
目光落在尼王身上，尼王抬起头张了张嘴。
“为了……为了让我们获得力量……”
龙母说：“为了让我们成为真正的生命。”
图福说：“为了让我们拥有文明。”
曼灵跳起来，又想起什么，赶紧跪下小声说：“为了……为了好玩？”
吉尔没有说话，他依旧趴在地上发抖。
林格这个时候又抛出了一个问题：“知道我为什么要创造你们吗？”
这一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因为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
地上，吉尔猛地的抬起头来，眼中原本的惊恐一瞬间放大到了极致，最后鹰一样的目光变成了死鹰一样的呆滞。
他们都联想到了什么。
虽然神王没有说过，但是所有人却从此刻站在台阶之下的面具使徒那里，听到过他很喜欢说的一句话。
毕竟。
他总是喜欢站在神王的角度，以神之使徒的身份训斥所有人。
曾经他们没有当成一回事，此刻那句话却突然浮现出了脑海。
浮现出了面具使徒那尖利阴暗的声音。
“凡人们！”
“神王能够赐予，神王也能够毁灭。”
所有人都明白。
那坐在高处的神王，他比任何人看上去都普通，也比任何魔神都更加可怕。
他看上去比任何人都具备仁慈之心，但是他屠杀起那无数的魔神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心慈手软，那壁画里的神王形象就是以世界为餐桌吞噬无数魔神的模样。
同样，面具使徒这个内心阴暗狡诈的使徒，也看明白了所有人的表情。
他握着战争的魔法书，光明和阴影交错的脸上竟然浮出了一丝期待。
“是结束他们的时候了么？”
他扭过头。
只等待着那神王的一声令下。
甚至不用开口，只需要一个眼神便足够。
神王创造了他们，自然也能够因为一怒而抹去他们，改换一个时代。
甚至，还有人想起了那来自于遥远冷原和灵界深处的传说。
“祂不是神王林格，他是连名字都不能说出的天外之神。”
“他抹去了所有的历史，终结了所有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