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神的耳朵,是神丈量世界的脚步。”
“我们在黑暗中倾听一切,在大地上刻下一切。”
……
第四个走上前的是曼灵。
她太小了,跪在那里几乎看不见,但她的声音很亮,像风铃和溪水,像春天的第一声鸟鸣。
“万物初始,大地才有群山,群山长出森林,森林走出飞禽和走兽。”
“在春天盛开的时候,祂种下了我们。”
“在神木之心,在群花之梦。”
“神说,你们当居树中,居花中,居阳光照不到之处。”
她挥舞那根树枝做的魔杖。
“我们学会与树木语,与石共舞。”
“让溪水倒流,让花开不败。”
“神赐予我们中空的丘陵,赐予我们地下的彼世……”
……
最后走上前的是吉尔。
他跪在最远处头埋得很低,他的皮册还揣在怀里,没有拿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从骨头里剜出来的。
“起初,神造世界。”
“四位使徒受造而出,大蛇绕世,歌莲创天,”
“宝石守秘于迷宫,面具藏形于暗处。”
“祂将太阳赐予我族,以光灌注于贫瘠之地。”
“我们本是黑暗中行走的族类,神以光照亮我们的前路。”
他说不下去了。
他只是跪在那里,眼泪流了满脸,缓过劲来才接着念起来。
接下来,便是太阳神官很久之前就写下的内容,只不过词句修改了一下。
“神以诸神为祭,造大地、群山、河流、海洋。”
“天地万物,岁月时间,皆从神手中诞生。”
“……”
“高天之上群星如雨,诸神之影陨落于虚空尽头。”
林格一个个听完,然后唤下了一直没有动的魔镜之王阿索,将各族的神话收纳于魔镜大图书馆内。
黄昏的魔宴开始了。
窗户外昏黄的光无法照进整个厅堂,只能够化为一道道昏黄的光束照在各个角落,还不如大厅内的灯火明亮。
所有人都没有心思进食,这个时候的魔宴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欢乐。
林格看着这一切,目光垂落。
“潘。”
潘神站出来,林格让他直接将最后的曲子放在了晚宴上,缓解一下气氛。
潘神行礼过后转过身面向了其他人,他拿起那支排笛,放在嘴边。
笛声响起。
他一边跳着舞蹈,一边吹奏着。
羊蹄声的准确节奏中,那笛声从笛子里流淌出来,飘向大厅的每一个角落,融入那一幅幅壁画之中。
然后,壁画活了。
那些刻在墙上、柱子上的画面一幅一幅亮起来,画里的人开始动,画里的故事开始上演。
尼王看见自己年轻的时候,他第一次跪在神王面前;龙母看见自己第一次骑上飞龙摇摇晃晃的模样,图福看见自己第一次拿起晶板献给神王。
每个人,都在画中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笛声停了,壁画暗下去。
所有人依旧保持着看着壁画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像是灵魂也被吸入了进去一样。
林格看着潘神:“这曲子叫什么?”
潘神低下头:“永远的回忆。”
林格站起来他举起杯子,金杯里的蜜酒在灯火下闪着光。
“举杯共饮吧。”
下面的人愣住了。
然后,所有人站起来,他们举起杯子看着神座上的那个人。
林格说:“这是最后一次人间的魔食之宴了。”
下面一片寂静,过了好一会才有人打破。
“神王陛下……”有人喊,声音发抖。
林格继续说:“我在天上等着你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落进所有人耳朵里。
“愿千年以后,万年以后,我们依旧能在天上共饮此杯。”
他顿了顿。
“就是不知道,那时候还有多少人在。”
所有人,热泪盈眶。
人间的诸王一个个跪下,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全都跪下去。
“神王啊!”
人群之中,有诞生自泥人的第一代魔人高喊。
“即使身死,我的灵魂也会追逐着您的衣角!”
“即使魂魄消散,我的残灵也会在那废墟的角落,吟唱着您的诗篇!”
林格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然后他放下杯子。
光芒从他身上涌出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所有人闭上眼。
再睁开眼时神座上空了,只有那神座后的壁画在灯火下闪耀,画中的他们环绕在神王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