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雪媃可不管张路一是什么感想，自顾自说道：“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今天的试镜结果出来了，赵总很满意你的表现。”
“他让我通知你，明天上午十点到公司签合同，《爱的成人式》男主就定你了，你这边没有问题吧？”
张路一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蒋雪媃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便试探道：“张老师？你有在听吗？”
“在、在听。”张路一的声音有些发颤：“您说的是真的？”
蒋雪媃笑了：“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拿来开玩笑？记住，明天上午十点，千万不要迟到，赵总很讨厌别人爽约。”
挂了电话，张路一盯着手机屏幕，愣愣地看了好久。
他下意识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直到剧烈的疼痛传来，这才确定这一切都不是梦。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电视机发出嘈杂的响声。
张路一忽然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又坐下，接着又站起来。
翻来覆去好几次后，他想找个人分享下此刻的喜悦，可拿起手机又不知道该打给谁。
告诉父母？老人家这个点早就睡了。告诉朋友？又发现没几个知心好友。
最后他只能站在原地，对着那台电视傻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他想起自己从中央戏剧学院导演系毕业后，倔着性子非要转行做演员的那些年。父母不理解，老师同学不理解，连他自己有时候也不理解。
为了一个几句台词的小角色，他能跑十几趟剧组，递几十份简历。冬天穿着单薄的衣服等在北影厂门口，夏天顶着烈日辗转于多个剧组。
到目前为止，他取得最大的成就，是2006年执导并主演话剧《与空姐同居的日子。给观众留下最印象深刻的角色，竟然是抗日神片中的鬼子军官。
从毕业到现在，已经快十年了，可以说还是一事无成。
今天去北极星试镜，他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赵忘秋是什么人？刘艺菲又是什么人？像这种大制作，怎么可能轮到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
可偏偏命运就是如此无常，老天爷终于递来了橄榄枝。
他忽然想起白天试镜时的画面，演完那段戏后，赵忘秋问他的那几个问题，为什么转行学表演，愿不愿意为角色增肥。
他当时只是照实回答，没想过这些话会被记住。
还有，赵忘秋让他离开时说的那句“有结果会通知你”。类似的话他在无数个剧组听过，每次都是客气话，从来没有下文。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真的！
他暗自发誓，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这天晚上，张路一几乎整夜没合眼。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盯着天花板发呆，一会儿拿起手机看看那条通话记录还在不在。
就这样熬到凌晨三点，他还是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望着窗外偶尔驶过的夜班出租车发呆。
等天刚蒙蒙亮，张路一便换上压箱底的西装，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确认自己看起来足够精神后，匆匆出了门。
到北极星公司楼下时，才七点半，门卫还没换班，大厅里空空荡荡。
张路一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觉得这么早上去不太合适，就在附近的早点摊要了碗豆浆，坐在那儿慢慢喝。喝到豆浆凉透，他又要了一根油条，嚼得心不在焉。
九点五十，他准时出现在北极星前台，并在前台小姐姐的带领下，来到会议室，蒋雪媃早已在里面等候。
桌上摆着一式两份的合同，厚厚一沓，每一页都贴着标签。张路一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有些发抖，翻了几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看到他这个样子，蒋雪媃笑着安慰：“别紧张，合同条款你可以慢慢看，看仔细点，我不着急。”
张路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逐页看下去，片酬、档期、宣传配合、保密协议……
“我……签哪儿？”
蒋雪媃指了指最后那页。
张路一拿起笔，手抖得厉害，签下的名字歪歪扭扭，比他初中时写的还难看。
签完最后一笔，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精神还是觉得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就……成了？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赵忘秋走了进来。
张路一条件反射地站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该叫他赵总，还是赵导？
在迟疑几秒后，最后只挤出一句：“赵……赵导。”
赵忘秋摆摆手，让他放轻松，同时拿出一沓文件。
“这是完整的电影剧本，你拿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下周二举行剧本围读会。”
张路一伸手接过，手指碰触到纸张那刻，他突然打了个激灵，赶忙向赵忘秋表示感谢。
“谢谢，谢谢赵导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好好努力，绝不会让你失望。”
“是不让你自己失望，不让大家失望！”赵忘秋纠正了张路一的说法，随后又郑重告诫他。
“你也别急着谢我，有件事我要先告诉你，《爱的成人式》这部电影有点特殊，你需要在这部戏里一人分饰两角。”
“两个角色，名字相同，但并不是同一个人，性格也完全相反，一个精明强势，一个憨厚善良。”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对你来说，真正难点是，要让观众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以为这是同一个人。最后反转的时候，才知道是两个人。”
“这很考验演员的演技，你不能让观众看出‘演’的痕迹，但又要在细节上把两个人区分开。怎么样，能做到吗？”
张路一愣了下，他没想到演了那么多年配角的自己，第一次演主角，就要面对这种挑战，这令他既紧张又兴奋。
“我……”他努力平复好心情，重重地点头：“我能！”
赵忘秋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到什么，好半晌才道：“那行，你回去好好准备。”
张路一站起身，郑重地朝赵忘秋鞠了一躬。
“赵导，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别整这些虚的。我还是那句话，把戏演好了，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