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东五环定福庄附近某小区,一间普普通通的住宅中,《爱的成人式》剧组此时已将这里占据。
客厅被改成了临时化妆间,卧室成了服装间,厨房堆满了器材箱,连阳台都架起了灯光设备。
赵忘秋站在客厅中央,一边用手摸着下巴,一边看着化妆师给张路一穿戴那套重达四十斤的“肥肉盔甲”。
硅胶制成的假肚子、假胳膊、假脸颊一层层往身上贴,每贴一层,张路一的脸色就白一分,不是紧张,纯粹是热的。
“赵导,还要多久?”张路一的声音从层层硅胶底下传出来,听上去闷闷的。
“急什么?这才贴了一半。”赵忘秋绕着圈打量,时不时伸手拍拍硅胶的厚度。
“这里再加两层,肚子的弧度不够自然。还有脸上,表情看上去有点僵硬,下巴再调整调整。”
化妆师应了一声,严格遵照赵忘秋的指令,张路一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眼睛。
赵忘秋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嘴里评价道:“还别说,你怎么一打扮,感觉真像换了个人。”
张路一睁开眼,从镜子里看着自己。镜子里的那个人胖墩墩的,怎么看怎么像肥宅,跟平时那个清瘦文气的自己简直判若两人。
“如果不看眼睛鼻子,我都快认不出自己了。”他嘟囔道。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赵忘秋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另一个房间走去,“你先化着,我去看看艺菲。”
刘艺菲的临时化妆间在次卧,赵忘秋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发型师在给她盘头发。
通过镜子反光看到赵忘秋进来后,她笑着问道:“你来了?张老师那边怎么样了?”
“还在试穿那身肥肉,估计还得半个钟头。”
说话的功夫,赵忘秋走到她身后,用手抓起一缕头发。
“你这还要多久?”
发型师替刘艺菲回道:“快了,再有几分钟就好。”
赵忘秋没再说话,而是认真观察起镜子里的刘艺菲。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配深蓝色百褶裙,头发盘成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像是刚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学生。
“你看什么?”视线交汇间,刘艺菲故意瞪了他一眼。
赵忘秋顺口答道:“看美女啊!”
遭到调戏的刘艺菲,脸颊莫名一红,吃了满嘴狗粮的发型师,识趣地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大约十分钟后,刘艺菲整个人焕然一新,她对着镜子转了几圈,扭头询问赵忘秋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不过开拍以后,你这个表情必须收一收。”
“仔细说说。”
“何玲在设定中,是个柔弱的女子,她擅长的是以柔克刚,所以平时总会给人一种畏畏缩缩的感觉。”
赵忘秋点了点刘艺菲的眉心:“你现在的眼神太亮了,太有精神。何玲不是这样的,她的眼睛里应该带着一点羞怯,一点小心翼翼,好像随时准备退让。”
刘艺菲按照赵忘秋的指点,对着镜子调整起来,她试着把眼神放柔,收了几分锐利,看起来确实多了几分怯生生的味道。
“这样行吗?”
赵忘秋摇摇头:“还是太生硬,何玲的柔弱不是装出来的,是由内至外,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你千万不要特意去演,你要让自己相信,你就是一个不太敢表达自己、总是迁就别人的女孩子。”
接下来,刘艺菲又努力尝试了几次,但效果始终差强人意。
赵忘秋渐渐看出了问题所在,刘艺菲之所以迟迟达不到自己的要求,并非演技拉胯,而是因为缺乏生活阅历。
想想也是,刘艺菲从小到大,不敢说顺风顺水,但也的确没吃过什么苦。再说得直白点,她这是让刘小丽给宠坏了,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为了帮她找到那个感觉,赵忘秋决定下点猛药,他先是把其他人赶了出去,等房间只剩下他们二人,他才缓缓说道:
“茜茜,我有个办法能帮到你,就怕你听了会不高兴。”
刘艺菲满不在乎道:“有话你直接说,我保证不生气。”
“这可是你自己同意的?”
“哎呀,你别磨叽了成不!”
“行,那我说了。”
赵忘秋在心里酝酿了一番,随后斟酌着语气:“是这样的,我觉得你可以使用体验派的表演方式,通过代入类似的场景,模拟何玲的心态。”
“具体该怎么做?”
赵忘秋咬咬牙,一口气将后面的话说了出来:“呃,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叔叔阿姨离婚时,你的心理感受?”
“你!”刘艺菲果然生气了,下意识竖起眉头,抬手就给了赵忘秋一拳。
“好哇,我让你往我伤口撒盐!”
“哎,不是,好端端的,你怎么还动上手了,不是你让我说的吗?”
“我让你跳楼你咋不去?”
见赵忘秋还敢躲,刘艺菲更气了,追上去就要揍他。
于是,房间里很快便传来某人的滋哇乱叫声。外头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
张路一听了片刻,然后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大家在惊讶之余,全都不受影响,该干嘛就干嘛,好像对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
他有些纳闷问化妆师:“赵导好像和刘小姐吵架了,我们要不要去劝劝?”
化妆师用看二傻子的目光看向他,嘴角抽了抽:“劝什么?人家两口子打情骂俏,哪用得着你多事?打是情骂是爱,这话你没听过啊?”
“可是……”
“没有可是。”
化妆师低头继续整理化妆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刚来不知道,他们俩经常这样。赵导拍戏的时候对艺菲特别严格,有时候把她惹毛了,然后就追着他打。打了几年了,也没见打出什么事来。”
张路一咽了口唾沫,又听了几耳朵。房间里的吵闹声还在继续,但仔细听就不难听出,吵闹中还夹杂着笑声,他当下便识趣地闭上嘴巴。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次卧的房门终于打开,赵忘秋揉着肩膀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气呼呼的刘艺菲。
见众人全都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赵忘秋老脸一红,出言呵斥:“看什么看,不用工作了是吗?”
现场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大伙立马做鸟兽散,生怕跑慢一点,被恼羞成怒的导演抓住狠批。
灯光师低头调灯,场务转身搬道具,化妆师假装检查化妆箱,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恨不得把“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几个字写在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