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忘秋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杯沿上，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他想起前世王保强老婆和经纪人那档子事，当时闹得满城风雨，全网都在心疼王保强，说他是个老实人，被最亲近的两个人背叛，太惨了。
可赵忘秋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一个真正老实的人，能在事发后迅速冻结资产、聘请顶级律师、让老婆净身出户？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行云流水，环环相扣，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这哪是什么老实人，分明是个心里门清、该出手时就出手的狠角色。
“老实”这个词，放在王保强身上，从来就不是字面意思。它是一种人设，一种保护色，一种让对手放松警惕的伪装。
就像今天。
王保强坐在这里，一脸委屈地说自己被徐争坑了，说得声泪俱下，说得赵忘秋差点就信了。
可仔细一想，这事儿真的有他说的那么简单吗？
当初签合同的时候，白纸黑字，各拿各的，谁也没逼谁。王保强选择了固定片酬，放弃了投资入股的机会，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没有人拿枪顶着他的脑袋逼他签字。
可到了今天，他翻脸不认账了，说徐争没告诉他真相，说他被忽悠了。
这话能信吗？
以王保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阅历，他会不知道投资入股和固定片酬的区别？他会不知道票房大卖了之后，投钱的人能分到多少？
说白了，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愿承担这个风险。结果看到别人赚得盆满钵满，心里不平衡了，回过头来怪徐争没拉他一把。
这是什么道理？
赵忘秋在心里摇了摇头，他不是要替徐争说话。徐争那点小心思，他也看得清清楚楚。这家伙故意将投资的事说得含糊其辞，无非是想少一个人分蛋糕。
事情做得不地道，没什么好洗的。但王保强今天提的这个条件，同样不地道。
零片酬，一千万投资，百分之十的票房分红。这个条件要是答应了，那就不只是给王保强一个人开绿灯的问题，而是整个行业规则都要被打破。
到时候，赵忘秋固然能收获一众艺人的感谢，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好处？将来明星片酬暴涨的锅，会不会扣在他头上？
赵忘秋想到这里，态度已经彻底明确了。
他放下水杯，看着王保强：“保强，你这个条件，我不能答应。”
王保强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错愕：“赵导，您……”
“你先听我说完。”赵忘秋抬手制止了他，“我不是说你王保强不值这个价。你值。但问题是，你今天提了这个条件，我答应了。明天别的演员来跟我谈，也提同样的条件，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王保强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答应了，公司没法做。不答应，人家会说我赵忘秋偏心，凭什么保强行别人不行？你说，我怎么办？”
王保强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了一句：“赵导，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赵忘秋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规矩就是规矩。破了例，以后就收不回来了。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王保强没有接话，只是把帽子攥得更紧了。
赵忘秋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王保强不会善罢甘休，这事儿没完。但他也打定了主意，除非徐争同意从自己的份额里让出一部分给王保强，否则免谈。
至于徐争愿不愿意让利，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保强，你看这样行不行，我私人补贴你三百万，算是电影大卖的红包。”
王保强猛地抬起头：“条件呢？”
赵忘秋摇了摇头：“没有任何额外条件，我也不屑于用这个来逼你继续与徐争合作。是否要出演《人在囧途》，我不会过多干涉。”
王保强想了想，最终给出了他的回答：“我需要时间考虑。”
“没问题，这是你的自由。”
“谢谢赵导谅解。”
王保强说着站起身来，把帽子戴回头上，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我就不打扰您拍戏了，先走了。”
“吃了饭再走呗，艺菲特意让后勤给你添了几个好菜。”
“不了，我还有事。”王保强摆了摆手，挤出一个笑容，转身往外走去。
赵忘秋将人送到门口，目送他离开，才折返了回来。刘艺菲已端着盒饭坐在休息区，见他一个人，便随口问道：“咦，王保强呢？”
“走了。”
“怎么走了？不是说好一起吃的吗？”
“临时有事。”赵忘秋在她旁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没什么味道。
另一边，王保强的车驶出片场所在的园区后，并没有开远，而是在下一个路口拐了个弯，停在一棵梧桐树下面。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半开，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三十出头，面容精明，正低头玩着手机。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朝王保强的车看了一眼，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王保强的经纪人宋吉吉。
说是经纪人，其实远不止这层关系。王保强对他信任到什么程度？公司交给他管，合同交给他谈，连银行卡的密码都告诉他。
在王保强心里，宋吉吉不只是经纪人，更是兄弟，是军师，是自己在这个圈子里最信得过的人。
“强哥，怎么样？”宋吉吉拉开车门坐进来，开门见山地问。
王保强摘下帽子，嘴里叹了口气：“赵导说，我那条件，他不能答应。”
宋吉吉眉头一皱，但没急着打断，而是等着王保强的下文。
王保强把刚才在片场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从赵忘秋说“这个口子不能开”，到那句“规矩就是规矩，破了例就收不回来”，再到最后——
“他说，他私人补贴我三百万，算是电影大卖的红包。”
宋吉吉听到这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三百万？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