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区，没有门禁，没有保安，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忽明忽暗的，像是恐怖片里的场景。
卓韦住在这里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为了“安全”，高档小区的监控太多，出入登记太严，反而容易留下痕迹。
像这种老小区，鱼龙混杂，谁也记不住谁，才是最好的藏身之所。
他打开门，按亮玄关的灯，把钥匙扔在鞋柜上，换鞋，进屋。
一天的忙碌让他腰酸背痛，他打算先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喝两杯，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硬仗要打，那些照片的文案还没写完，标题想了十几个都不满意，需要再琢磨琢磨。
他刚脱了外套，手机就响了。
铃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卓伟皱了皱眉，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串国际长途号码，他认得这个号码，是他儿子的。
卓韦的心微微一沉，但很快又释然了。儿子在多伦多，有时差，这会儿应该是下午，打电话来无非是聊聊天，报个平安，或者要生活费。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说：“儿子，怎么了？”
电话那头，儿子的声音有些发抖，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爸……出事了。”
卓韦的手顿住了。
“什么事？”
“今天下午，我出门买东西，在路上被警察拦了。他们说……说在我汽车后备箱里发现了半公斤违禁品。”
卓伟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手机另一头的儿子只知道哭：“爸，我不知道那东西怎么来的，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有碰过那些东西，我连见都没见过，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卓伟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半公斤违禁品，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来回转，像一把锯子，来来回回地锯着他的神经。
按照枫叶国的法律，这个量，如果罪名成立……他不敢再想下去。
“警察怎么说？”
“他们把我带到警局，问了三个小时，然后让我先回来，说不准离开多伦多，随时等候传唤。爸，他们说……说如果我不能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可能要面临九个月的监禁，还要罚一万美金。”
一万美金不是问题，卓韦眼睛都没眨一下。但他决不能坐视他的儿子，他的骄傲，他老韩家唯一的希望，要在异国他乡的监狱里待九个月。
“你听我说。”
卓韦深吸一口气，努力安抚儿子的情绪：“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不要跟任何人说这件事，我马上给你找最好的律师。”
“爸，我怕……”
“别怕。”卓韦打断了他，“有爸在，不会有事的。”
挂断电话后，卓韦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转动。他在枫叶国没有任何人脉，他认识的最大的官不过是国内几个宣传口的处长，出了国门，这些关系全都用不上。
请律师？可以！但他不认识枫叶国的律师，临时找的，能信得过吗？能证明儿子清白吗？
他越想越慌，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就在这时候，客厅的座机响了。
卓韦没有接，以为是骚扰电话。可电话挂断后不到十秒，又响了。
挂断，又响。
如此重复了三次，第四次响起的时候，卓韦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口音，语气平静得像在念课文：“韩先生，你儿子的消息，收到了吧？”
卓韦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你是谁？”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是你害我儿子？”
“韩先生，你这话说的不对。”那人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我只是想提醒你，有些事，做了是要还的，你的儿子才二十出头，大好年华，要是因为你的一时糊涂，在监狱里待上九个月——啧啧，多可惜啊。”
卓韦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要怎么样，”那人慢悠悠地说，“是你应该想想，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想明白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你究竟是……喂、喂？”
卓韦还想说什么，但对方已挂了电话，听着话筒里的嘟嘟声，他愣在了原地。
窗外，首都的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写字楼里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是无数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个站在悬崖边上的男人。
不知过了多久，卓韦缓缓放下话筒，走回沙发边，一屁股坐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那里。
他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无数的念头在里面翻滚、碰撞、撕扯，儿子在电话里发抖的声音，那个陌生人威胁的话语……
突然，一张面孔出现在他的脑海，赵忘秋！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心里那团乱麻。
除了他，还能有谁？除了他，谁还有这个能力在枫叶国翻云覆雨？谁还有这个动机去搞一个狗仔的儿子？
卓韦又想起，今天下午钟立芳在电话里说的那句“后果自负”。当时以为那只是一句狠话，做这一行这么多年，哪个被爆料的人没放过几句狠话？
他听过太多了，多到已经麻木，多到把这些话当成了耳旁风。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人家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的动手了。而且动得干净利落，动得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卓韦却很清楚，这肯定是来自赵忘秋的对等报复，对方就是要用这种方式来警告他，如果再不收手，就要将他儿子送进监狱里。
卓韦越想越生气，某一刻他甚至有种和赵忘秋同归于尽的冲动，可冷静下来，他知道为了儿子的安危，自己必须低这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