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堂堂九殿之主,灵宝殿的掌殿之尊。
这等人物居然也过来凑趣?与他们一同在外头吹冷风?
虽知晓必有一些殿主人物会关注此事。
但似李祁这般毫不掩饰自家行藏的,还是叫米景世大感错愕,想要说些什么,却也着实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位殿主本就是个喜爱游戏人间的性情……他会同我等一并吹冷风,虽然古怪,但细想下来,这倒是灵宝殿主平素能做出的举动?”
栾朔沉默半晌,他虽也同样惊讶,但最后还是如此开口。
“我先前叹息,是觉不可思议……”
米景世闻言苦笑一声:
“此先在真人晋位真传之际,老夫已觉如处幻梦中,还暗暗想过,真人或也有登位道子的那一日?
只是未曾料到,这一幕或也来得太快了些。”
他望空一指,叹道:
“你看门中这些修士,他们不皆是为今日这幕而来的吗?真人究竟能行道哪一步,到得此刻,老朽已是全然看不清了。”
“……”
栾朔轻轻拍了拍身前玉栏,难得没有开口。
未多时,因时辰终至,天顶之上忽有灵光闪烁,并伴随隐隐的虚空震荡之声,叫众人纷纷投去目光。
即便是有那等反应稍慢的,见周遭修士这般动作,心下亦是很快会过意来,同样翘首以盼。
栾朔猛然抬头,目芒炯炯,喝道:
“到了!”
……
……
举目望去,但见东方一道剑光以冲霄射斗之势驰来。
剑光过处,虚天罡气无声无息被割为两半,久久不能聚拢,已是快到不可思议。
莫说晴空白日都被此光夺去了声势,似乎偌大天地,都要被这一痕剑光干脆撕开。
一股刚毅无俦之势凛凛充塞四下,让人莫可抵抗,无以言表!
而近乎在剑光飞动的霎时,西方亦有滚滚华光哗哗生起,俄而扩散弥漫,叫水失其碧,山失其青。
一股冯冯翼翼的气机轰然覆下,给人以巍然不动的感触,似无一物可以轻松将之撼动,诸力难移!
未等在场修士惊叹称奇。
似只是一个眨眼,无论剑气还是华光,都消失不见,宛如从未有过一般。
在极天高处,只是陈珩与嵇法闿遥遥相对,还对彼此点了点头,并不见什么剑拔弩张之势。
今日相见,两人都是孤身来此,未携着什么门客、奴仆,全无排场。
可场中所有的注意,却都是被这两人给吸引。
莫说四下修士屏声静气,就连沧波中的那几条长鲸亦为这气氛所染,默默垂首,不敢妄动。
陈珩与嵇法闿朝场中修士客气见礼后,目光又往各自门客那边落去,也不多言,只略略颔首,便飞身往周行殿去了。
直至两人身形不见后,场间气氛才似轻松不少,渐渐又有语声响起,直至喧哗。
“可惜了,早知如此,我还不如窝在府中玩乐。”
云筏上,灵宝殿主李祁摇一摇头,在心里嘟囔道:
“还以为这两个能斗起来,顺带看个热闹,可惜……”
进入周行殿后,但见佳木茏葱,仙花烂漫,清流如带。
诸多金阙玉府或是隐于山坳林影之间,或是在清罡云气上头,难以胜计。
此间除去庄严沉肃之外,亦有一股不可言说的飘逸出尘之气,叫人似可以忘俗。
“真人不久后应是要去往道廷一行吧?”
这时嵇法闿忽地出声。
两人自碰面以来,这倒才是头一回交谈。
“正是。”
陈珩想了一想,问道:
“听闻嵇真人欲修天考之法,既是如此,不知嵇真人可有去道廷之意?”
嵇法闿摇头,言道:
“我一身所得已是足够,譬如饮食,腹已充盈,纵道廷那处或有好处,也不便分心。
再且天考之法绝非等闲,此乃苦功一桩,若不将之彻底参透,嵇某亦不敢以未透之学,轻试于重器之前。”
在说完这句后,两人又随意闲聊几句,不外乎是些寻常修道之事,都默契避开了有关道子之争的话题。
直至是那座广殿终是映入眼帘。
这时,陈珩与嵇法闿才不约而同将脚步一顿。
“我修道年岁远在真人之上,与你争锋,虽可宽岁时,但无论五百,还是千载,说来都算是不公。”
嵇法闿摇头开口:
“然道子之位我不得不争。真人败于我手后,我必一视同仁,你将来去掌玄教,如何?”
“说来在我府中,左手处亦有一席虚设已久,乃专为嵇真人所留。”陈珩微微一笑,只悠悠道:
“而嵇真人方才所言,恰也是贫道念头。”
嵇法闿闻言稍怔。
旋即两人相视一眼,皆是脸上露笑。
而便在两人迈步进入殿中,在裴叔阳见证之下,各执定了朱笔之际。
同一时刻。
真武天,天河卢氏。
在一干卢氏上修的热络相送下,道廷的那几名天官亦是出了卢氏族地,手拿盟书,心满意足登上仙辇。
道廷此番如此大张旗鼓,自然不满足于仅是将三两道统绑在自家阵营。
八派六宗固然重要。
然而八派六宗之外,道廷欲求的,犹有其余道统!
而今番,随着天河卢氏最终的点头。
这被外间势力,甚至道廷自己大多修士称为是“阳都之策”的筹画,终又补上了一环!
是时,不知几多目光皆汇聚于天河卢氏,也不知几多大神通者皆是皱眉,暗流涌动愈急,而有心人更已是嗅得了些不妙的气息。
风雨之兆已萌,大幕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