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目望去,只见天中碧清如画,浮云淡薄。
是时海空日静,天地之间似旷荡无垠,唯见天光云影共此澄明——
当陈珩御剑行至周行殿之际,在一片绚烂云霞上,似薛敬、杨克贞、米景世、沈澄几个已是早早到来,其中还有和满子、姜道怜、沈洺等人的身形。
这些年下来,后面几个自是过了齐云山的四院大比,早拜入玉宸本宗。
尤其和满子在换得了那门《白虎七杀剑经》后,一身杀力更突飞猛进。
时至今日,他已是玉宸年轻一辈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惹来了不少九殿高真的注目!
在同这些府中修士点头寒暄几句后,陈珩也不多耽搁,当即袖袍一拂,朝不远处的周行主宫落去。
薛敬、杨克贞等在相视一眼后,也各自驾动罡风,身后诸般光气围堆翻卷,浩浩荡荡,跟随在陈珩身后。
当这一行修士进入主宫时,场中万数视线都是齐刷刷看来。
“……”
不少修士眼底都有一抹复杂之色,只是掩饰得当,才未让旁人看出什么异样来。
而在陈珩身后的栾朔本是脸上带笑,步履不疾不徐,一副悠然自得之状。
但当他转了视线,同一个皓首苍颜,做富贵王侯打扮的老道视线对上时。
栾朔忽似有些心虚一般,喉头动了动,旋即赶忙尴尬传音告罪。
“下回若再不将此事记下,早晚扒去你那身皮!”
老道瞪了栾朔一眼,传音怒喝。
老道名为严乘,是玉宸九殿内道兵殿的长老,与栾朔交情甚契,是多年老友了。
而栾朔当初之所以选择《珠囊命书》这部正法,亦是严乘的提议。
《珠囊命书》并不仅仅是相面法,往更深处去看,更是移运易命之法。
唯有如此,它才能够自玉宸诸多神通经册内脱颖而出,被列入二十五正法之内!
当年栾朔在修行《珠囊命书》时,可是常常向严乘讨教。
可以说后者在命书一道的造诣,要更强于栾朔一筹,已是玉宸内难得的此道大家。
“月前严师兄曾托我向真人递一封帖书,本是记下,不料却被那事误了,也好在未耽搁太久,不然以严师兄之性情,他倒还真能打上我洞府来……”
栾朔此时再三向严乘传音告罪,又拍着胸脯保证会将此事办妥,见严乘终是点了点头。栾朔终松了口气。
而这一刹,栾朔也着实有些感慨……
作为亲近之人,栾朔自清楚严乘并非寻常人物。
这位已是元神十二障关功满,也证悟了“真空太虚”之妙,只要严乘想,他随时便可突破至返虚境界,是为仙道真君!
如此功行,再加上严乘本身便是一个淡泊名利之辈,不慕功业。
可眼下形势,却是连他都难免起了向陈珩示好之心,且还需栾朔这个中人作为引荐,唯恐唐突……
想到此处,栾朔心绪倒也不免澎湃。
他只觉当初那示好陈珩的举止,实是自拜入玉宸以来,自己走得最为妥当、完备的一步了!
“若是无嵇法闿,恐怕派中诸方势力也无需再观望什么了,更不会有什么所谓的道子之争。
无论章寿还是符延康这些真传,纵他们如今修为要强于陈珩真人,但将来也绝无法同真人相争!”
栾朔看向前方那个身影,不由感慨一声。
反之,若是无陈珩横空出世,嵇法闿或早已入主了希夷山,要以玉宸道子之尊来号令东州诸土了。
便莫说玉宸了,纵是放眼偌大十六大天——
在元神同辈当中,能够与嵇法闿这位宇内第一元神拮抗的,也绝然不会多,说是屈指可数亦不为过!
而因陈珩缘故,那场道子之争却被推至了五百年后。
纵以嵇法闿之势大,也仍要等得五百年后斗过,才可以定出个结果。
“纵然道廷处向来英才乌集,又因‘阳都之议’缘故,各家道统的英才俊杰都要赶赴正虚,可谓是风云际会,万流并驰!”
栾朔从前处收回目光,暗暗思忖:
“但以真人天资,想来他即便是在正虚处,亦能闯出一番天地来!
只是今番封赏下来,真人会被道廷授下何等官职,又是官居几品?”
栾朔心下揣测,以派中之势,陈珩去往雷部应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此处无需多想,明眼人都心头有数。
于外间修士而言,便是挤破脑袋、耗费无数人情都难以进入的道廷九部,在八派六宗修士眼中,却不过是本分应得之位。
自前古时历代如此,无须争求。
不过雷部既为九部之一,崇秩仅在三都之下,非寻常曹署可比,体大如斯,架构自然也是繁密无比。
上下之间,各有禀承,内外之际,各有分限,层层相辖,环环相扣,犹如纲目之相系。
若非如此,便无以成其参天之势!
“以道廷对派中的看重,真人想来是可得上一个清要美职,不会去坐冷曹。
只是这美职与美职之间,倒也有些高下之别,不可等量齐观……”
栾朔神游天外,眸中精光闪烁。
纵是落座下来后,他脑中思绪仍未停下,不知念头又是转至了何处。
而对于栾朔的这番心思,陈珩自不清楚。
他在被几个侍者领入坐席后,转目一顾,心知今番果不寻常。
此时的主宫当中,除去那几位各有事务在身,并不在胥都天地的殿主外,其余九殿执掌,皆已到齐。
这般热闹光景,着实不常。
说来若不是恰逢什么紧要时候,下边修士也难见这些九殿之主济济一堂。
一朵朵庆云涌动,祥光缭绕,五色缤纷,自然而然结成诸般异相,直有明丽海陆、飞上九霄的浩然之势!
而一众九殿长老、执事和下面弟子亦是按地位身份各自落座,如雁行鱼贯,层次分明。
在这般情形之下,即便场中的一众修士并未刻意放出气机,反将身内法力纷纷按定,但亦是令乾坤为之呼应,生出清妙变化来。
若是立于极天深处,遥遥望过来,便清晰可见此方宫阙如浸日中。
清光洋洋溢开,便是围裹住附近的山岳河流都尚不够,直有充塞天地之宏,叫周遭的茫茫水泽都成一片光海。
水天同焕奇辉,照眼生缬!
此时陈珩见殿中已坐定了仉泰初、章寿、符延康这几位真传。
除此之外,在不远处还有一个面目颇为陌生的美貌女子。
那女子蛾眉横翠,檀口桃腮,头梳飞仙髻,生得姿容姣好,身着一袭藕荷色缠枝纹襦裙,腕上戴一枚翠镯。
因同样是修行了梅花易数的缘故。
与陈珩一般,在这女子眉心处,亦是有一抹淡红痕迹,如若朱砂,甚是惹人注目。
玉宸六位真传之一——卢炽繁。
陈珩知晓这位因派中安排,向来久居阴世,不在胥都天地。
今番或是因回宗复命缘故,才正巧赶上了这等场面。
说来先前在一众玉宸真传内,陈珩唯独与卢炽繁未曾打过照面,眼下倒是补上了这一缺。
此刻留意到陈珩目光,卢炽繁转眼看来,继而莞尔一笑。
两人在彼此颔首示意过后,便又收回目光,并无多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