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珩见这位道廷天使是一个容貌清矍的中年道人。
道人身长九尺,目若耀电,颌下一把长髯飘飘,神情不怒自威,在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刚毅方正之态,叫人凛然生畏。
而在他脑后更有一面圆光如轮。
光中隐隐可见三座莲华灯盏,分呈青、白、赤三色,萧朗自然,非可思议!
“……”
便在陈珩目光落于汲长统身后的玄象时,汲长统亦在打量陈珩
他眸光隐晦闪过一缕思量之色,似在权衡某事。
但那点思量之色旋又敛去,如石沉深潭,在涟漪散尽后再无迹可寻。
胥都的丹元魁首。
亦是这方仙道大天里最为瞩目的元神修士之一。
说来早在陈珩丹元夺魁前,汲长统便已自五皇子姬玚口中听得了陈珩姓名。
等得陈珩于众天宇宙彻底崭露头角后,陈珩之名就更是扶摇直上,真正进入了各家大能与道廷上层的眼中。
“王契真吗?”
汲长统心下感慨:
“说来五皇子倒是看好这玉宸弟子。
而那位如此下气力,真认定他会是王契真第二吗?”
汲长统与五皇子姬玚素有往来。
在满场修士当中,他或也最清楚,五皇子姬玚究竟是对陈珩抱有了何等厚望!
凤纲山主,王契真——
凡正虚道廷修士,大抵都是听说过这个名字。
而在当年,王契真之名更是如雷贯耳,震慑群伦。叫同辈修士闻之无不色变!
纵汲长统与王契真相交不深,仅是有过数面之缘,但他亦不得不承认,这位之死,着实是折了道廷将来的一大支柱,深为可惜。
而当今天帝姬焕在未登位前曾与王契真交情莫逆,无话不谈。
后者之死,于姬焕而言不仅是痛丧一挚友,更似是影响了姬焕后来治世时的定策。
此事在道廷内部亦是众说纷纭,私下猜测颇多,至今都未有个确凿说法。
“连枚昌寿、王契真这等人物尚不能永年,皆于半途而亡……今日之生,明日之死,谁能预料?”
心下轻叹一声过后,汲长统也不再多想,只是拿起一旁羽衣童子呈上的诏书,神情又端肃了几分。
而汲长统这一番念头转过,看似漫长,实则不过刹那功夫。
很快。
场中修士便又听得云端有声音响起,只朗朗言道
“泰清玄都敕曰:
玄道掌铨,众生隶籍。凡登真之士,必先注其功行,而授职之由,实视其根器,惟皇天无私,惟至要是秉。
尔玉宸太和,入道有年,澡心玄牝,诚心不退,德行端方。
兹授尔从六品阶,充雷部天罡应化府司功录事,列名上寰运书正册,入甘露讲院听讲修业,赐己品灵脉十条,供丹鼎之资,五万推云力士,佐府中役使,金花一朵,明尔形仪。
望尔今后益励初心,黾勉从事,无怠无荒,以副玄穹眷佑之意。
钦哉!”
……
宣读已毕,在汲长统身后自有一班仙童恭敬排众而出,驾祥云一朵,朝陈珩行去。
在这一刹,香案后的一众玉宸修士虽是眉目不动,面上神色如常。
但他们心底却已翻起惊涛骇浪来,忍不住面面相觑,着实惊讶不小。
至于有一些养气功夫稍浅的,更是连忙垂首,以掩盖眼底那抹难以自抑的讶色。
虽知晓自家门派是八派六宗内的巨头,地位极重,无可轻忽,而陈珩作为派中地位举足轻重的真传,他将得上道廷优待,此乃自然之事。
可今番对于陈珩的封赏之厚……
却还是超出了大多玉宸修士的想象,只觉有些不可思议!
从六品官阶、司功录事、运书正册、甘露讲院……
这其中每拿出来一个,都是极厚的分量,要叫不知多少人眼热心动了。
至于后续的己级灵脉、金花以及五万推云力士,亦是极隆的恩赏,手笔不小!
陈珩当年真传大典时,玉宸乃是赐下了二十条庚级灵脉,以供他安养臣属,彼时前来观礼修士大抵暗中称羡。
而陈珩如今在正虚道廷未立寸功,却也有足足十条己级灵脉赐下。
仅从灵脉一事,便可看出道廷此番对陈珩的看重!
“从六品的司功录事……
清要美职,果真是清要美职!”
此时栾朔难掩心下喜悦。
他和米景世默契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而陈珩府中的修士,这一刹,脸上都纷纷流露出惊喜之色。
正虚道廷承袭前古旧制,秩分九品,每品又分正、从二等,上下相辖,尊卑有度。
若以常理推之,六品的官位,多是由返虚真君方能充任。
而元神一境的大真人,大抵是在正、从七品官之间徘徊打转,想要升至六品,要么是辛苦积得了足够可观的天功,又打点好了上下关系,要么便是背后站着极大靠山。
不过若仅是如此的话,倒不至于令栾朔喜悦难掩。
须知因宇内第一元神之名,嵇法闿方才亦是被授了从六品官。
至少在玉宸当中,陈珩这并非孤例。
真正令栾朔等人为之动容的,则是那天罡应化府的司功录事之职!
在道廷雷部当中,乃是一省三司二府五院之制,似天罡应化府,便是雷部的那二府之一。
而说来玉宸的那位东皋子祖师,这位便曾是堂堂天罡应化府的府主。
于玉宸修士而言,在前古大昭帝治世那时节。
大显祖师坐镇于三司中的仙都雷霆司,东皋子柄持天罡应化府大权,而玉宸群仙复据诸曹要职,上自三司,下至五院,处处皆有玉宸修士身形!
那段时日,才是玉宸于雷部最为势大之时。
可谓言出而诸司应,令下则万雷从!
如此看来,陈珩甫入道廷为官,便进入了雷部的天罡应化府,显然是道廷的有意安排。
至于那司功录事……
“雷部的司功录事有考校功过、批注品第之权。批善则升,批过则黜,乃是天罡应化府内实打实的枢要之职!
此等权重,便在一众清要佳秩内,亦属上流了。
看来道廷修士对于真人的恩遇,比我想得还要重上许多!”
念及至此,栾朔不由感慨,袖中双手暗一握拳。
且不论道廷,便在玉宸的九殿当中。
除去周行殿外,亦是以玄教、功德两殿作为机要重地,是实权所系,人人企慕。
究其缘由,无非是玄教执典刑之柄,总持戒律。
而功德殿的修士,却是与陈珩即将走马上任的那“司功录事”一般,手握批功之权!
……
“从六品的司功录事吗?”
嵇法闿此刻若有所思。
他虽也得了从六品官阶,但因无意去正虚一行缘故,此番只是被道庭授了个散官。
何为散官?在品而无任,徒拥其名位而已,自是同陈珩的那“司功录事”无法相比。
“不过纵我当初在三位祖师前流露出欲去往正虚之意,今番得授的官位,或也难同陈珩相比?
除非是孔圣通前辈他们出手。”
嵇法闿心下稍有些疑惑:
“如此观之,在正虚道廷中,应是有人在陈珩身上押了注?
而那押注者,是太素丈人一方的修士,还是当今诸位姬氏皇子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