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静室当中,陈珩身上本是缠着一层阴浊黑雷,形质看似沉沉如汞水,却又轻薄好似朦胧雾烟,风吹即散。
但随他自蒲团上起身的这个动作,那片惨淡雷光忽又黯去了几分,光焰隐伏。
而在雷光敛去刹那,满场的压抑阴氛亦似裂开了一个缺口般,不复先前那股沉重、僵冷之态。
仙道神通——
少亢阴雷。
此刻在将符书揣入袖袍中,陈珩微微垂目。
他平平摊开一只手掌,打量自己近来的修行成果。
虽陈珩眼下并未刻意催动法诀,但那些少亢雷光受他念头所染,亦是无声游走起来,须臾便在陈珩手中聚成一方云涡,闪烁明灭,变化不定。
尽管无什么声光强烈的隆隆之势,不算太过起眼。
但旁人只需往此处看上一眼,便也莫名有股不适感触,似浑身的精元法力都在随雷光变灭而缓缓转动。
而若是被雷光袭中身躯,更是一身法力都似要尽为雷光所夺,被其吞食殆尽!
与紫清神雷、北斗罡雷这等阳烈雷法不同。
似少亢阴雷这等阴雷神通秉受地煞坤元之气,幽邃深远、莫测其形,且在行气导引、蓄发之机上都与阳雷大相径庭,不是一个路数。
但因有太乙神雷的根基打底。
在这两年间,陈珩还是将少亢阴雷修持到了中成境界,可谓又添出一门傍身手段。
说来随少亢阴雷的火候渐深,陈珩对于这门雷法,倒也愈发兴致浓厚。
在修士的斗法当中,法力自然是重中之重。
不论其他,便说大宗天骄间的相争。
若双方神通手段相持不下的话,哪一方的法力更为雄浑、法力回复之能更为突出……
那么哪一方便是有了左右局势的契机,可以掌握争得先机的本钱!
而似少亢阴雷这等既有攻杀厉害,又有回复法力之能的雷法神通,便放眼众天宇宙,其实亦绝不多见。
那陈珩除去感慨午阳上人的底蕴之深外。
自然,对于少亢阴雷之上的那诛业仙光,他也是难免心动。
“西河乾地,黄秘宫吗?”
想起彼时午阳上人托自己转交的言语,陈珩微微摇头。
虽不知午阳上人此言究竟是真是假。
但对于此事,派中三位治世祖师和上面的玉宸列仙皆兴致缺缺,不曾理会什么。
或是因为这位“猾伯”在前古犯下了太多恶事,以致如今声名狼藉,无人愿再信。
也或因午阳上人身后那所谓大秘牵扯太多。
在未得实证的情况下,玉宸诸真亦不愿在此际多生事端……
而对于前者,陈珩近年倒是又知晓了一桩事。
先前在与通烜闲谈时候,通烜提及,在一场雷部征讨当中,派中的那位乐荃仙人就曾为午阳上人的冒进所误,差点就陷在了敌阵中。
若非乐荃留了一手,便难免要吃个闷亏。
而事后还是因宝珠仙翁出面恳求,又请动了几位宿老过来说情,加之乐荃仙人当年受过宝珠仙翁指点,有这层干系在,恩怨才勉强揭过。
玉宸在雷部之势已无需多言。
可午阳上人却还是因贪功而得罪了玉宸修士。
这位当年的种种行径,由此便可见一斑了……
然而无论如何,因玉宸无意插手,午阳上人要想脱身,便绝非短时之功了。
至于午阳上人彼时之所以传授陈珩少亢神雷,既是想以这雷法向陈珩示以亲善之意,让陈珩给他传话,也是做给陈珩背后的玉宸看。
但他或也未料想到,玉宸诸真的态度会如此冷淡。
如此境况下。
诛业仙光自也是断了线索。
不过于陈珩而言,左右这少亢阴雷已够他使用一段时日了。
而且在这众天宇宙内,可号为妙法的无上大神通绝不仅一桩。
诛业仙光固然玄妙,但派内祖师既有考量,他自也不会去执着不放……
此刻随陈珩念头转过,那些少亢雷霆亦如水中泡影般,倏尔消散不见。
自道廷天使汲长统宣诏过后,倏忽已是两度春秋。
而在这两年之间,陈珩并未外出行走。
他除去拜见通烜,向自家师尊请教修行不解之外,便也是静坐长离,闭目参玄。
这两年苦修下来,不仅令陈珩将少亢阴雷修至了中成境界。
而他距离入门那道大混沌灭绝神光炮亦是不远,已是望见了门槛,只欠再用些火候,便可跻身门庭之中!
至于上虚玄都隐书的第二景“灵景”,同样被陈珩摸清了该行的路数。
而除去道法神通外,更还有修为。
因无生童子那一匣大洞精玉的相助,加之陈珩如今的天资道性。
陈珩隐隐有预感,那原本困住他的第六道元神障关,已愈来愈见松动。
或再用上一把力,便可应声而破!
阴雷、神光炮、隐书、道行。
再加之虽进境稍逊,但同样是可见些许眉目的梅花易数、南明离火……
按理而言,陈珩应是一鼓作气,继续闭关才是。
不过今番既是符书终于到来,那他心下清楚,自己也是到了该启程的时候了。
“雷霆根宗与神府欻雷刺吗?”
陈珩轻声开口。
他之所以未急着走马上任,是因雷霆根宗还未祭炼完备,且那柄神府欻雷刺,亦还需一些时日的蕴养,才能真正出世。
方才那符书是出自通烜传来,提及这两物如今俱已大功告成。
既是如此,陈珩当然无需再等什么。
想来在正虚雷部自也有容他修行之处。
而陈珩手中的大洞精玉也所剩无几,行将告罄,他亦需为此事早做筹谋。
此刻在袖袍一拂后,陈珩亦是分开禁制,自静室内大步走出。
一群侍立殿外的力士闻得动响,纷纷转首,见是陈珩出关,忙是拜下见礼。
“吕融吗?”
一名侍者在旁侧恭敬呈上一封书信,陈珩伸手拿过一看,见落款是吕融二字,不由一笑。
而等陈珩看过之后,他点一点头,倒也未说些什么。
吕融这书信是一月之前送来的,那时陈珩因正参悟少亢阴雷到了紧要处,未曾出关,是以直到此刻方才得见。
至于吕融信中也未提及什么紧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