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地主。“
伊莉娜从密室里面翻出来了一盒牌，牌大多已经卷了边，显然不是新买的。
“这个名字。“娜嘉看了一眼那副牌：“叫这个名字的游戏，我不确定我想玩。“
“哦……”李星渊拉长了尾音，然后斜着看了娜嘉一眼：“你会喜欢的，而且我保证五分钟就能让你学会。”
“我不想学。“
“娜嘉。“李星渊把牌盒推到桌子中间，语气里有一种非常老派的、不容商量的耐心，像是一个家庭教师在面对一个聪明但固执的学生：“外面在下雨，你的外套已经挂回去了，你现在没有别的事可以做，而且你已经站了——“
他看了一眼：“——将近四十分钟，你的脚踝里有什么东西我听到了，它叫做疲劳，坐下来打牌，请。“
娜嘉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把旁边的椅子拖过来，坐下了。
李星渊开始洗牌，他洗牌的方式很随意，两手各捏一叠，拇指交替放牌，发出一串连续的啪啪声：“三个人，一副牌，一个人当地主，两个人联手对抗他。规则简单，逻辑清晰，非常适合今晚这种身心俱疲但又睡不着的状态。“
“地主。“伊莉娜把这个词在嘴里转了一下，大概是在做某种语言层面的确认：“就是那个……被另外两个人一起打的那个？“
“对。“
“那为什么还有人愿意当？“
“因为地主手里的牌更多，“李星渊把洗好的牌在桌面上推开，用指尖把最上面三张翻过来盖着，“而且赢了算双倍。“
伊莉娜看了一眼那三张扣着的牌，又看了一眼李星渊：“赢面不对等，但可能收益更高，而且要同时对付两个方向的压力。“
“你理解得很准确。“
“这是个充满压迫感的游戏。“
“是的。“李星渊把剩余的牌分成三叠，分别推向三个方向，“这就是为什么它有趣。“
娜嘉在沉默了大约五秒之后，走过来，把属于她的那叠牌捡起来，靠着架子坐下了。
规则的讲解花了大约七分钟。
李星渊讲规则的方式有一种过于熟练的流畅，像是他不知道已经向不同的人重复过这件事多少次了，所以每个步骤都精简到了刚好够用的程度——什么算顺子，什么算炸弹，王炸是什么，地主的底牌什么时候翻，叫牌怎么叫——他讲这些的时候语速均匀，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中途有一次把手里的牌理了一下，没有打断自己的讲解节奏。
当年黑潮还没来的时候，李星渊没少玩牌。
叫地主的环节里，娜嘉叫了，李星渊没有抢，伊莉娜犹豫了一下也没有抢。
娜嘉把三张底牌翻开，加进手里，重新整理了一遍，然后出了第一套牌，从三到七。
“顺子。“伊莉娜说，跟了一个从六到十的顺子。
李星渊看了看手里的牌，没有出。
娜嘉用一个更大的顺子盖回去。
牌局走了大约七八轮，没有人说话，密室里只有牌面落在桌上的那种轻微的纸张声，和外面隐约传进来的雨声混在一起，构成一种奇异的、不太真实的安静，李星渊轻轻的哼着歌，像是伊莉娜在黑潮来临之前从tiktok上听到的烂歌的调子，但她也不敢确认。
然后娜嘉出牌了。
她把手里的两张牌放在桌面上。
大王和小王。
“炸弹。“她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李星渊低头看了看那两张牌，抬起头，表情没有变化。
伊莉娜把视线从自己手里的牌上移开，看了娜嘉一眼，没有说话。
下一轮，轮到娜嘉出牌，她从容不迫地又放下了两张牌。
大王和小王。
她慢慢地把目光从那两张牌上移到娜嘉脸上，娜嘉的表情是那种完全水平的、没有任何刻意维持的平静，就是正常地坐在那里，就是正常地把两张大小王推到桌面中间，就是正常地等着下家出牌，仿佛这副牌里有无数张大小王是一件完全合理的事情。
“娜嘉。“伊莉娜说。
“嗯。“
“一副牌里只有一张大王和一张小王。“
“我知道。“
“你出了两次了。“
“我知道。“
沉默。
“先生。“伊莉娜转向李星渊。
李星渊正在用拇指慢慢翻动手里剩余的几张牌，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那个动作有种无意识的节奏感，他低着头，依旧漫不经心的哼着歌。
“规则里没有说不可以多带几张大小王。“他说，声音里有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愉快。
伊莉娜看了看娜嘉，又看了看李星渊，然后低下头重新看自己的牌，沉默了几秒。
“那我也可以——“
“当然。“李星渊说。
“规则里没有说——“
“没有说。“
伊莉娜把手里的牌捏紧了一点，然后松开，然后再捏紧，像是在做某种内部的确认，最后，她重新整理了一下手里的牌，把其中一张抽出来放在最后的位置。
李星渊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那条被压住的细线又绷了一下。
下一轮，娜嘉出了一个对子，五五。
伊莉娜跟了一个更大的对子，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里的牌重新归拢，那个动作比之前自然了一点，只有一点。
娜嘉再次把大小王放在了桌上。
“第三次了。“伊莉娜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