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中的浑天仪开始剧烈地颤抖，中心的白光核心闪烁不定，那些旋转的圆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物理碎裂声。
但牙仙却颤抖着，从颅骨当中开始爆裂出肮脏的脓血来。
无论如何，校勘者也并非是所罗门所降伏的‘魔神’们能比的。
它所链接着的，可是一个真正的神明。
“咔嚓！”
第一道金色的所罗门秘印在半空中崩碎，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让我来结束这一切。”
一个冰冷、空灵，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是娜嘉。
这位乌克兰女巫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没有看半空中即将挣脱束缚的校勘者，而是缓缓解开了缠在木杖顶端的破布，露出了那块浑浊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灰黑色晶体。
“娜嘉，你想干什么？”李星渊猛地回头。
“我刚才用这招杀死了那些融合体。”娜嘉的眼睛里，原本的瞳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灰黑色：“校勘者也是由信息构成的。只要是系统，就会有崩溃的终点。我要给它的核心代码里，注入‘死亡’。”
“等等！”
一直蹲在地上破译石碑的薇拉突然抬起头，她的浅灰色眼眸中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不能对它用那个！快停下！”
但已经晚了。
娜嘉高高举起木杖，将那块灰黑色的晶体，狠狠地对准了半空中正在挣脱金色迷宫的校勘者。
“以伊德海拉之名。”
“赐予汝……终结。”
灰色的光芒。
一种极其纯粹的，代表着腐朽和熵增的灰色，从木杖顶端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灰色的长虹，笔直地击中了校勘者那颗高能的白光核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校勘者那些疯狂旋转的圆环突然卡壳。
紧接着，明亮的白光变成了黯淡的黄褐色，然后是灰黑色。
“嘶嘶嘶……”
令人毛骨悚然的枯萎声响起。那个庞大的几何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风化。
那些由高密度凝胶构成的圆环变成了灰色的粉末，闪烁的卡穆尼符号像生锈的齿轮一样停止了转动，然后剥落下来。
“成功了……”赫尔墨斯松了一口气，撤掉了已经快要报废的贤者白银。
娜嘉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薇拉却没有一丝喜悦。
她连滚带爬地冲到李星渊身边，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我们完了……我们犯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博士，你在说什么？怪物已经死了。”尤里皱起眉头。
“它没有死！”薇拉指着地上的卡穆尼文字，声音凄厉：“和那些只是被派出来阻止我们的图书管理员不同，校勘者不只是一个……一个伺服机关！它是活日的一个节点。”
薇拉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所有人的身上。
“这代表了什么？”李星渊问道。
奈克蒙托的脸色瞬间变了，这只古老的修格斯领主猛地转头看向半空中那团正在化为灰烬的校勘者残骸。
“活日是乌波萨斯拉的碎片……它代表着无意识的，疯狂的增殖……”奈克蒙托的声音发颤，“如果它的能力真的足够强大的话，那么它如今可能已经读取了伊德海拉的死亡力量……”
李星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明白了薇拉在恐惧什么：“它……‘读取’了伊德海拉？”
深渊中，异变突生。
那团本该彻底消散的校勘者灰色骨灰悬浮在半空中，然后，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可违逆的姿态，顺着那些连接着深渊底部的凝胶索带，逆流而下。
就像是将一滴墨水，滴入了一个庞大的，纯洁无瑕的羊水池中。
“咚——”
一声极其沉闷，极其庞大的心跳声，从深渊的最底部传来。
但这一次的脉冲，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温热和生机的低频共振。
这是一次冰冷到了极点的脉冲。
随着这声心跳，整个第五层图书馆里，那亿万吨散发着温暖光芒的琥珀色凝胶，在同一瞬间……熄灭了。
所有的卡穆尼符号停止了流动。
温度在短短一秒钟内，从闷热的三十度，暴跌至零下二十度。
空气中弥漫的水汽瞬间凝华，化作漫天的冰晶簌簌落下。
黑暗统治了深渊。
但在极度的黑暗中，一种新的光源，在深渊的最底部亮起。
那是一种黑色的光。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悖论，但它确实是光。它不照亮任何东西，它只吸收一切色彩，一切温度，一切生机。
那股黑色的光芒顺着凝胶的脉络迅速攀升，原本琥珀色的凝胶变成了如同尸斑般的黑灰色。
那些原本充满活力的卡穆尼符号，此刻变成了某种扭曲的，散发着恶臭的恶咒。
活日，那个庞大的无意识的，被卡穆尼人驯化成了计算机的存在，在刚刚那一瞬间，读取了伊德海拉的“死亡”。
它理解了伊德海拉。
它现在要将自己学到的东西，转印出来。
“它学会了……”娜嘉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手中的木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彻底的绝望：“我教给了神明……如何超越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