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渊没有翻开这本危险的典籍。他知道有些知识一旦看了一眼,就会如同跗骨之蛆般刻印在脑海中,引发无法挽回的疯狂,他只是将手搭在上面,陷入了沉思。
尤嘎什,夜行诗章号,还有这本散发着尤格斯星域恶臭气息的诡异古籍。
一切都太不寻常了。
在幻梦境的海洋上漫无目的地追逐了许久,他们就像是追逐着海市蜃楼的迷航者。
燃烧绝路号,那个由奈亚拉托提普的恶意捏造出来的,另一个“李星渊”所驾驶的幽灵船,总是若即若离地吊在他们的前方,偶尔留下一些令人绝望的嘲弄,却从未真正地被追上过。
李星渊知道,那是在消耗他们的意志。
幻梦境是一个唯心的世界,只要入梦者的意志足够坚定,就不会老去,也不会死亡,但相对的,一旦意志出现裂痕,绝望和疲惫就会在瞬间将人吞没,化为这片紫色海水中微不足道的泡沫。
他可以忍受这种枯燥与折磨,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和奈亚拉托提普耗下去。
但是尤嘎什的出现,就像是在这潭死水里投入了一块沉重的巨石,瞬间打破了某种平衡。
他一边渴望着从尤嘎什那里得到某些消息,但在潜意识里——他又不想从尤嘎什那里听到什么事情。
“水……”
极其细微的,如同两块干砂岩互相摩擦般的声音,打断了李星渊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到尤嘎什露在绷带外的嘴唇正在微微颤抖,干裂的唇瓣上渗出了血丝。
李星渊抬起头来,看着尤嘎什:“你现在不能喝水,你的内脏已经大部分结晶化了,水遇到那些诅咒残留的热量,会在你的胃里沸腾,把你直接从内部炸开。”
尤嘎什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似乎是听懂了李星渊的话。
他那被破布蒙住的双眼位置,肌肉痛苦地扭曲着,仿佛在试图睁开那双已经不存在的眼睛。
“真的……是你……”
尤嘎什的声音极其微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呕出来的血块,带着浓重的破败感。
“是我。”李星渊身体微微前倾:“尤嘎什,你是来找我的吗?”
尤嘎什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似乎在竭力抵抗着脑海中那些让人疯狂的画面,他的手臂虽然被钉住,但指尖依旧在无意识地抽动,仿佛在虚空中抓取着什么。
“我……找到了……”
尤嘎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淡白色的冰雾。
“奥摩诺亚,传说当中的大城……我……。”
“奥摩诺亚?”李星渊在幻梦境当中呆了如此之久,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同心之城,我的父亲……”尤嘎什剧烈地咳嗽起来,黑色的血沫从他的嘴角溢出,但他的语速反而变快了,仿佛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你必须去到那里,必须去……燃烧绝路号……就在那里。”
“它停靠在那座城邦的港口里。那里的码头,停满了来自不同时代的船只……罗马的桨帆战舰,西班牙的盖伦帆船,甚至还有现代的钢铁军舰。燃烧绝路号……那个‘你’,我……错了,我不该相信他……”
“那你的伤是怎么回事?”李星渊看着尤嘎什手臂上那些因为激动而重新开始隐隐发烫的龟裂:“是谁把你伤成这样?你身上的诅咒又是谁给你造成的?”
这个问题仿佛触动了尤嘎什灵魂深处最恐怖的开关。
他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即使被秘银长钉固定,整个解剖台依然被他挣扎得哐哐作响,那块蒙住他双眼的破布瞬间被大量涌出的黑血浸透。
尤嘎什的嘶吼声达到了顶峰,随后,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他体内的诅咒全面爆发了。
来自冷蛛的毒液再也无法压制那种从灵魂深处燃烧起来的沙化力量。
尤嘎什裸露在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干裂,细碎的沙粒顺着他的毛孔簌簌地掉落在黑曜石台面上。
“赫尔墨斯!”
李星渊没有丝毫慌乱,他厉声喝道,同时整个人迅速向后退开。
气压门瞬间被撞开,半机械的炼金术士提着两个巨大的液氮罐冲了进来。
“镇压!”李星渊下令。
没有任何犹豫,赫尔墨斯直接将液氮的喷嘴对准了尤嘎什。
在极度的低温下,疯狂蔓延的沙化诅咒被生生冻结在了一层厚厚的冰壳之下。尤嘎什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他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或者说,假死状态。
整个医务室里弥漫着刺骨的白雾。
赫尔墨斯看着被彻底冻成一个冰雕的尤嘎什,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在我们解决诅咒的源头之前,不能再让他醒过来了,再来一次,他就会变成一堆沙子,而且这股诅咒甚至可能会污染自由命运号本身,因为……。”
“因为这个诅咒应该是来自于某个神明。”
李星渊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暂时封锁这个医务室吧。”
“那……他刚才所喊叫的那些东西……”
“奥摩诺亚,同心之城。”李星渊说道:“我们接下来就去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