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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罗师收徒!‘亲传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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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顺着百草堂穹顶那个巨大的豁口倾泻而下,在青石地面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线。

  空气中,那股由《太玄生化诀》引发的枯荣气机尚未完全散去。

  讲堂内,近两百名学子依旧端坐在蒲团上。

  罗姬教习的这堂课,已经讲到了尾声。

  按照百草堂以往的惯例,教习授课完毕,只会稍作停顿,若无弟子当堂提问,便会直接起身,拂袖离去,绝不拖泥带水。

  但今日。

  罗姬将面前那卷竹简缓缓合拢,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声音落尽,他却没有站起来。

  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眸子,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平视前方,而是微微垂下,越过第一排的尚枫,径直越过中间的过道,定定地落在了第二席的位置上。

  落在了苏秦的身上。

  教习没走。

  讲堂内,自然也没有任何人敢有丝毫异动。

  甚至连原本准备拿起折扇的叶英,也硬生生地止住了手上的动作,将手指轻轻搭在案几边缘。

  祝染清冷的目光在罗姬和苏秦之间来回流转,呼吸不自觉地放缓。

  坐在后排的李长根、邹文、邹武等人,更是挺直了脊背,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那种感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空气里的水汽正在疯狂地压缩、凝聚,酝酿着某种足以震撼人心的雷霆。

  罗姬静静地看着阶下的青衫少年。

  他那张犹如枯木般刻板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那双眼底深处,却浮现着复杂的光芒。

  他在回忆。

  对于这个进入二级院不到一个月的少年,罗姬知道的,远比其他人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幕幕关于苏秦的事迹。

  从一级院外舍三年的默默无闻,到青河乡苏家村的那场大旱。

  他看到了,那个为了给乡亲驱虫,耗尽真元险些丧命的倔强身影。

  他看到了,面对邻村那足以买命的三十四两白银,少年微笑着推拒,只为守住心中那份底线。

  而在前几日的“青云养灵窟”月考中。

  别人都在绞尽脑汁地压榨灾民的剩余价值,去换取宝箱,去搏一个好名次。

  而这个少年,却在兽潮压境、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毫不犹豫地碎掉了那株足以让他修为暴涨、碾压同侪的【万愿穗】。

  只为了,在那虚幻的考核世界里,给那一百个“假人”,撑起一片免受杀戮的净土。

  “非我之悟性。而是民之悟性。我代持罢了。”

  方才苏秦那句平静却掷地有声的话语,再次在罗姬的耳畔回响。

  罗姬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摩挲。

  在这大周仙朝,修仙界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悟性绝顶者有之,根骨逆天者有之,心思深沉、算无遗策者亦有之。

  但这些人,大多将黎民百姓视作草芥,视作自身汲取愿力、向上攀爬的踏脚石。

  他们修的是绝情绝义的长生道,走的是唯我独尊的霸途。

  而眼前这个少年。

  他明明拥有着恐怖悟性,却始终将那一颗赤子之心,稳稳地安放在最泥泞、最底层的乡土之中。

  他把权力看作“代持”,把百姓视为“根本”。

  这种知行合一、内圣外王的道心。

  在这浑浊不堪的官场与修仙界,比那世俗的天赋,还要罕见百倍、千倍。

  讲堂内的静谧,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终于。

  罗姬那干涩、平缓的声音,在这落针可闻的大殿内,缓缓响起:

  “苏秦。”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夹杂任何真元威压,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第二席上。

  苏秦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与局促。

  他理了理青衫的下摆,从那张紫金蒲团上从容站起。

  随后,双手交叠于胸前,深深一揖,腰背弯出一个极其规矩的弧度:

  “弟子在。”

  没有因为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顿悟而显露出半分跋扈,也没有因为教习的单独点名而露出受宠若惊的谄媚。

  这份不卑不亢的稳重,落在罗姬的眼中,让这位老教习眼底的赞赏之色,更浓了几分。

  罗姬看着他。

  没有铺垫,没有寒暄。

  他用一种极其郑重、仿佛是在大周朝堂上宣读圣旨般的语气,将那个在心底酝酿了许久的决定,平铺直叙地抛了出来:

  “苏秦……”

  “你,可愿成为我的亲传弟子?”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当这短短十几个字从罗姬口中吐出的那一刹那。

  百草堂内,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停止键。

  窗外的风停了。

  光柱中的微尘似乎也被定死在了半空。

  近两百名学子,无论是坐在后排的普通弟子,还是坐在前排的入室精英。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这一瞬间,剧烈地收缩成了针芒状。

  他们张大了嘴巴,甚至忘记了呼吸。

  亲传弟子!

  这四个字,在这二级院,在这百草堂,代表着什么概念?

  大周仙朝的道院,等级森严。

  记名弟子,是在数百人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有了听教习大课、享受资源折扣的资格。

  入室弟子,是百里挑一的精英,能在后山小院拥有一席之地,得到教习的专门指点。

  而亲传弟子……

  那是衣钵传人!

  是教习将毕生所学、政治人脉、甚至身家性命都倾囊相授的唯一传承者!

  罗姬执掌百草堂这么多年。

  他那堪称变态的严苛与古板,在整个青云府都是出了名的。

  这么多年来,天才过江之鲫般涌入百草堂,但真正能入他法眼,被他收为亲传的……

  满打满算,也仅仅只有三个!

  大弟子,早已结业,如今在邻县大权在握,做着正统的九品仙官,是一方牧守。

  二弟子,身在三级院那修罗场中,正在为全国统考积攒底蕴,备考更高的官身。

  三弟子,便是那个刚刚被三级院大能亲自开口、破格接走的王烨。

  这三个人,哪一个单拎出来,不是横压一代、足以在青云府的地方志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绝顶大能?

  罗师的亲传,在某种意义上,甚至比那八品灵植夫证书还要珍贵。

  因为它几乎等同于半张通往官场核心圈子的“免死金牌”与“晋升捷径”!

  而现在。

  这第四个名额。

  这无数世家豪门就算砸上万金、倾尽全族之力也求不来的无上机缘。

  竟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这个刚入二级院不到一个月的少年头上?!

  讲堂内,许多道隐晦的、小心翼翼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偏转方向。

  它们并没有停留在苏秦身上,而是悄无声息地,汇聚到了最前方。

  落在了那张属于第一席的紫金蒲团上。

  尚枫。

  这位形同枯木的百草堂二师兄。

  在王烨走后,他是这讲堂内当之无愧的修为第一人,是所有弟子公认的大师兄。

  论实力,他通脉九层大圆满,只要有了功法,随时可入养气。

  论资历,他在百草堂熬了数年,根基深厚得令人发指。

  若说这百草堂内,谁最有资格、也最应该接过这第四个亲传弟子的衣钵。

  所有人的心里,都会毫不犹豫地浮现出尚枫的名字。

  这是理所当然的顺位。

  可是现在。

  这顶桂冠,却眼睁睁地越过了他,落在了坐在他旁边、一个入院不到一月的新人头上。

  这公平吗?

  这对于一个苦修数载、将全部心血都倾注在灵植一脉上的求道者来说,难道不是一种极其残忍的否定?

  祝染坐在第五席,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担忧。

  她太清楚尚枫的执念了。

  他连去当实权吏员的机会都放弃了,死死地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一个认可,等一个超越王烨的机会。

  如今,这认可给了别人。

  他……能接受吗?

  所有的目光,都带着各种各样的揣测,压在了尚枫那瘦削的肩膀上。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面对着这等足以让人道心失衡的巨大落差。

  尚枫那犹如枯树皮般僵硬的面容上,并没有出现众人预想中的愤怒、嫉妒、或是不甘。

  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高台上的罗姬。

  尚枫只是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他那双向来死寂、犹如一潭死水般的眼眸,直直地落在了身侧站立的苏秦身上。

  随后。

  在全场两百多双眼睛惊愕的注视下。

  尚枫干瘪的嘴角,一点一点地、有些生硬地向上牵扯。

  那是一个极其罕见的、甚至因为长期不曾有过而显得有些怪异的表情。

  但他确实在笑。

  那笑容,就像是寒冬腊月里,一段干枯了百年的老木上,突然绽放出了一朵极其纯粹、不染尘埃的新芽。

  枯木逢春,通透豁达。

  “恭喜。”

  尚枫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像砂纸摩擦,但那语气中,却没有夹杂哪怕一丝一毫的酸涩。

  “苏师弟。”

  “这亲传之位。”

  “你,当之无愧。”

  苏秦站在原处。

  听着尚枫那句干脆利落的“恭喜”,感受着周围那一道道或是复杂、或是艳羡的目光。

  他没有立刻转身去回应罗姬的邀请。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深邃得犹如蕴藏着一片宁静的星空。

  亲传弟子。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底层修士为之疯狂的头衔。

  它不仅意味着罗姬的倾囊相授,更意味着,只要他点下这个头,他便正式踏入了罗姬所代表的那个正统的、清贵的仙官政治版图之中。

  他将获得大周仙朝最正统的庇护,他的前路,将被铺满鲜花与锦绣。

  但……

  苏秦的心中,却出奇地冷静。

  他没有被这滔天的机遇砸晕头脑。

  因为他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底细。

  他拿到了八品证书,领悟了七品法术,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这一切,是建立在“面板”那不讲道理的量化,以及“集思广益”强行燃烧法网底蕴的作弊手段之上的。

  论真正的修为底蕴,论对天地灵气日复一日的打磨与感悟。

  而在这个百草堂里。

  尚枫苦修数载,根基扎实如铁。

  叶英另辟蹊径,在八品的基础上硬生生推演出七品万物化傀。

  他们哪一个,在资历和纯粹的苦修岁月中,不比他苏秦深厚?

  “百草堂,最重公平。”

  苏秦在心底轻声呢喃。

  罗师之所以能让这些心高气傲的天才们心悦诚服,靠的就是那把名为“进度与实力”的绝对标尺。

  没有特权,没有后门。

  一切,靠自己的本事去考、去争。

  而现在。

  如果自己凭着教习的一时“偏爱”,凭着这份因为看重自己心性而给出的“破例”,直接越过尚枫,越过所有人,坐上那亲传的位置。

  这不仅是打破了罗师自己立下的铁律。

  更会让这满堂苦修的学子,心生寒意。

  他们会觉得,所谓的公平,在真正的“偏爱”面前,一文不值。

  这会毁了百草堂的根基。

  也会毁了自己一直以来,想要“堂堂正正”走下去的道心。

  “我苏秦,不惧任何挑战,也不畏惧任何权势的打压。”

  “但我同样……”

  苏秦的眼神渐渐变得无比坚定,那一丝犹豫被彻底斩断:

  “不愿去沾染这份,会破坏他人信念的‘特权’。”

  他缓缓转过身。

  没有去看那些艳羡的目光,也没有去看尚枫那坦然的脸。

  他直面着高台之上的罗姬。

  身姿挺拔,犹如一柄宁折不弯的长剑。

  他没有谢恩。

  而是维持着最初那个拱手作揖的姿态,深施一礼。

  随后,苏秦抬起头。

  那清朗的声音,不带半分矫揉造作,也没有故作清高的推辞。

  只有一种极其清醒、极其务实的质问,在静谧的讲堂内清晰地响起。

  “罗师……”

  苏秦直视着这位在三级院都有着赫赫威名的老教习,语气平稳,字字千钧:

  “整个百草堂。”

  “比我苏秦有资历、底蕴比我深厚、甚至在某些单项法术上浸淫比我更久的人……”

  “还有很多。”

  “若论今日之成就,我不过是借了机缘与取巧的东风。”

  “这亲传之位,重如泰山,乃是百草堂的传承标杆。”

  苏秦目光不避不让,抛出了那个让全场所有人都感到窒息的反问:

  “罗师……”

  “为何是我?”

  讲堂内,那些原本因为罗姬抛出“亲传”二字而产生的一丝微妙裂痕,那些在老牌入室弟子心底悄然滋生的失落。

  在苏秦这句毫不掩饰的质问面前,像是一层被生生扯下的遮羞布,将所有人那点隐秘的心思,全都暴露在了天光之下。

  祝染清冷的目光定格在苏秦挺直的脊背上,红唇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设想过苏秦会如何应对。或许是受宠若惊的叩谢,或许是故作矜持的推辞。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苏秦会当着罗姬的面,当着满堂学子的面,直接把百草堂那块名为“公平”的铁律招牌,硬生生地砸在教习的脚下。

  “他疯了吗……”

  后排的邹武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发凉。

  那可是罗姬!是连县衙里的大老爷都不敢轻易顶撞的二级院活阎王!

  李长根更是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双手死死地攥着膝盖。

  他太清楚这“亲传”二字的分量。

  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通天捷径,苏秦不仅不接,反而还要去质问递出这梯子的人,其居心何在。

  这何其大胆!

  然而。

  高台之上。

  面对着苏秦这近乎于“大逆不道”的质问,罗姬那张万年不化的古板脸庞上,却并没有浮现出任何人预想中的雷霆之怒。

  相反,他静静地看着阶下那个青衫少年,深邃如古井的眸底,竟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层细微的涟漪。

  那是一抹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欣慰的浅笑。

  他没有看错人。

  这百草堂,最重公平。

  什么是公平?

  不是拿着尺子去量每个人的天赋,然后按图索骥地分发资源。

  那是商贾的斤斤计较,是凡俗官吏的排排坐分果果。

  真正的公平,是在面对诱惑、面对唾手可得的特权时,依然能够保持绝对的清醒。

  依然能够认清自己的斤两,不因他人的偏爱而迷失本心,不因自身的利益而践踏群体的规则。

  苏秦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反而用百草堂的规矩来反问他。

  这本身,就是对百草堂理念最深刻的践行。

  罗姬将目光从苏秦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尚枫眼底那一抹释然,看到了叶英眼中的惊诧,也看到了那些普通弟子脸上的惶恐与不解。

  “亲传弟子,不同于入室弟子。”

  罗姬开口了,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法度,在这寂静的讲堂内回荡:

  “入室弟子,是道院的教学义务。

  只要你们的进度和考核达到了标准,无论我喜不喜欢,我都必须收下,必须倾囊相授。”

  “这是公器,是规矩。”

  罗姬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但亲传弟子……”

  “完全取决于教习的喜好,取决于师徒之间那一份不可名状的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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