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影伸出四根手指,在虚空中依次点下:
“在三级院的内部评定中,我们将所有的果位,极其残酷地划分为了——”
“甲、乙、丙、丁,四等!”
这四个字,就像是四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苏秦端坐在蒲团上,眸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为何王烨在二级院时,哪怕手握保送资格,也要死死压制着境界,宁愿忍受别人的非议,也不愿轻易突破养气境。
原来,果位不仅仅是“唯一”的。
它更是分“三六九等”的!
一步踏错,若是入主了一个丁等果位,哪怕你依然是仙官,但你这辈子的上限,可能就永远被锁死在了那个狭窄的阶层里,再也无法触及那真正核心的权力巅峰。
“而每等果位……”
罗影的声音继续传来,开始抛出今日这堂课,最具价值的“干货”:
“都有着其专属的、甚至是极其苛刻的修炼与获取方式。”
“我且给你们举两个最直观的例子。”
罗影的指尖在半空中轻轻一划,一道赤红色的火光在虚空中凝聚成型,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灼热气息。
“此乃,【大暑·烈日】!”
罗影指着那团火光,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敬畏:
“这,便是当之无愧的【甲上】果位!”
“想要入主此等果位,其难度,堪称登天。”
“它不仅要求你在养气境时,必须将体内那一脉真元,极其纯粹地温养出整整——九缕【大暑】节气的道韵!”
“少一缕,都不行。”
“而且,在最终突破【铸身】境、强行夺取果位认可的那一刻,还需要面临极其恐怖的天道考验。”
“但……”
罗影的眼神变得极其专注,声音也随之拔高:
“一旦你真的扛过了那一切,成功铸就此果位金身。”
“你的境界,便能一日千里!”
“你甚至不需要去闭关,不需要去刻意吸收灵石。”
“你只需要站在这朗朗乾坤之下,只要天上还有太阳。”
“晒着烈日……即可修行!”
轰!
这等近乎于不讲道理的修炼方式,让台下那近百名各县天骄,眼珠子都快瞪红了。
晒着太阳就能变强?
这哪里是修仙?这分明是抢了天道的饭碗!
难怪被评为【甲上】果位,这等逆天的加持,足以让任何一个修士在同阶之中立于不败之地。
陈南坐在蒲团上,连呼吸都变得粗重如牛,他那张满是络腮胡的脸上写满了震撼,忍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
“他奶奶的……”
“这等造化,怕是只有那些底蕴深不可测的顶级世家,或者是你们这些大党派的核心传人,才有资格去奢望吧?”
程天也是连连点头,那张胖脸上满是苦涩。
九缕同属性的【大暑】节气道韵。
这需要何等庞大、何等极品的火行天地灵物去堆砌?
他们这些从下面分院考上来的寒门或者小家族子弟,别说九缕了,倾家荡产,能凑齐一缕,都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甲上果位,根本就不是给我们准备的。”
程天在心底轻叹了一声,算是彻底绝了这份念想。
高台上。
罗影将众人那或是狂热、或是绝望的神情尽数收归眼底。
他很满意这种效果。
只有让这些天骄真切地感受到那道无法逾越的阶级壁垒,他们才会对接下来他抛出的那条“退路”,产生无与伦比的渴望。
罗影手腕一翻,那团赤红色的火光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其微弱、却又透着几分刺目惨白的冷光。
“再看这个。”
罗影指着那道白光,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平淡:
“此乃,【大暑·白光】。”
“这,便是评级最低的——【丁下】果位。”
“同样是挂靠在【大暑】节气之下的分支果位,但它的待遇,与【烈日】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罗影看着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的底层学子,极其精准地剖析着这门果位的利弊:
“铸就此果位后,它对战力的加持微乎其微。”
“其修行方式,也极其苛刻。”
“你必须常年待在那等不见天日、只有极其微弱的‘极白之光’照射的阴冷绝地之中,才能勉强吸收到一丝果位法则的反哺。”
“境界提升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听到这等苛刻的条件和鸡肋的效果,台下不少学子都皱起了眉头。
这哪里是果位?这简直就是一种变相的坐牢。
“但……”
罗影并没有让这种失望的情绪蔓延太久。
他紧接着抛出的那句话,就像是在一群快要渴死的人面前,倒下了一瓢虽然浑浊、但却能救命的水。
“尽管它百般不堪。”
“但,它却是一向以来,三级院内竞争最为激烈、最受普通学子追捧的……热门果位之一!”
热门?
苏秦坐在第二席的蒲团上,目光微凝。
他瞬间便抓住了罗影这句话里的核心逻辑。
“因为门槛低。”
苏秦在心底给出了答案。
果不其然。
罗影接下来的话,完美地印证了苏秦的猜测:
“因为它对【二十四节气】底蕴的要求,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罗影竖起一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若是你像寻常修士那样,只养出了九缕纯粹的【清气】。”
“想要去强行争夺这个【丁下】果位。”
“你成功的概率……只有百分之一。”
“九死一生。”
“但……”
罗影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抗拒的蛊惑之力:
“若你能在养气境时,哪怕只温养出——仅仅一缕【大暑】的节气道韵!”
“你夺取这个果位的成功率,便能瞬间从那可怜的百分之一……”
“直接飙升至——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
这个数字一出,程天那张胖脸上的肥肉都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对于修仙者来说,三成的成功率,已经是极高极高的胜算了!这等于是拿命去搏一个鲤鱼跃龙门的机会,谁不愿意?
“甚至……”
罗影并没有停止他那蛊惑人心的抛饵,他抛出了一个更加炸裂的信息:
“这【丁下】果位,其包容性极强。”
“它不仅仅局限于【大暑】这一种节气。”
“若是你运气不好,寻不到【大暑】的灵物,但恰好得到了【小暑】,或者是【处暑】这两种相近节气的道韵……”
“它们,一样可以用!”
罗影看着那些眼睛已经红得发蓝的学子,重重地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你甚至可以混搭。”
“哪怕你只拥有一缕【小暑】的节气道韵,加上一缕【处暑】的节气道韵。”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底蕴叠加在一起。”
“便能将你夺取这【大暑·白光】果位的成功率……”
“生生地,推至——百分之七十!”
七成!
这已经是稳如老狗、十拿九稳的买卖了!
只需要两缕属性相近、要求并不算苛刻的节气道韵,便能跨过那道让无数天骄饮恨的铸身门槛,拿到那方虽然品级极低,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大周官印!
这对于那些天赋平庸、资源匮乏,只求能在这吃人的仙朝体系中谋个一官半职、安稳度日的散修来说,简直就是一条量身定制的通天大道!
“难怪……”
“难怪罗师兄会说这是热门果位。”
陈南在台下喃喃自语,那双铜铃般的大眼里,此刻写满了对那个【丁下】果位的极度渴望。
他不在乎什么修炼慢,也不在乎什么战力低。
他只知道,只要能成仙官,哪怕是最底层的九品人官,他也算是彻底脱离了这泥泞的底层,光宗耀祖了。
整个听风小院内,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所有的试听生,在这一刻,都被罗影这番极其直白、将利益和概率摆在明面上的【果位论】,给彻底点燃了。
他们看着高台上的罗影。
那眼神中,不再有任何的防备与算计,只有一种对于掌握着这些核心情报、并且掌握着那些“无主果位”通道的【截天学党】的……向往。
他们开始认真思索,若是加入【截天学党】,是否对自己未来的路,能更加清晰?
苏秦端坐在蒲团上。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罗影那张隐藏在星光迷雾后、似乎露出了满意笑容的脸庞。
他的心底,泛起了一阵极其深刻的凉意。
“这就是学党的手段。”
“用最残酷的阶级壁垒,击碎你的骄傲。”
“再用最低级的诱饵,买断你的未来。”
苏秦太清楚了。
那些被这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冲昏了头脑的学子,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
一旦他们接受了这种“退而求其次”的安排,一旦他们选择了去凑合那些【丁下】的垃圾果位。
他们这辈子的修行路,便彻底断了。
他们将永远沦为那些占据了【甲上】果位的大人物们,手中随意拿捏的棋子,甚至,是随时可以收割的——资粮。
这是在扼杀天才。
但苏秦并没有站出来去当那个戳破谎言的圣人。
他只是极其安静地收回了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自己的识海深处。
因为。
就在罗影刚才抛出那番“混搭节气”的理论时。
他不仅是在用那所谓的【丁下】果位诱惑众人。
他更是无意间,替苏秦,解答了那个盘桓在他心底许久的核心疑惑!
“当然……”
高台上,罗影似乎觉得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他决定在最后,抛出一个极其虚无缥缈、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概念,来作为这堂课的收尾,也是为了彰显自己作为三级院核心弟子的渊博见识。
“除了那极其苛刻的【二十四节气】之外。”
罗影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甚至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敢确信的向往:
“在那些极其古老的典籍中,还记载着一种最特殊的底蕴。”
“其名为——【民生气】。”
这三个字一出,台下的学子们皆是一脸茫然。
唯有坐在第二席的苏秦,那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一紧!
罗影并没有注意到苏秦的异样,他摇了摇头,语气中透出一股子近乎于神话般的慨叹:
“若有那等身具大气运之人。”
“能在通脉境,以某种极其逆天、且不可复制的手段,汲取到一丝极其纯粹的【民生气】……”
“那么。”
罗影的眼神变得极其明亮,仿佛在描述一个连他都感到战栗的奇迹:
“当他在求取果位、迈入【铸身】境之时。”
“这一丝【民生气】……”
“便能在法网的规则之下,极其灵活地、随心所欲地……”
“变化成——任意的二十四节气!”
轰!
罗影的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苏秦的灵台之上。
尽管苏秦之前在得到【护生使】敕名时,那简短的介绍中已经提及了“可化二十四节气”的功效。
但那毕竟只是冰冷的数据。
直到此刻。
在听完罗影对于【果位】那极其严苛的属性要求,以及那些天之骄子为了凑齐“两缕相近节气”而不得不委曲求全的残酷现实后。
苏秦才真真正正地,体会到了【民生气】这种能够“随意变化”的属性,究竟是何等的不讲道理!
何等的——逆天!
“别人为了一个【大暑】的火行灵物,要在秘境里九死一生。”
“别人为了凑齐【小暑】和【处暑】,不得不放弃最顶级的【甲上】果位,去委曲求全那毫无前途的【丁下】。”
“而我……”
苏秦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绵长而深邃。
那双幽青色的眸子里,仿佛有万千星辰在生灭。
“我根本不需要去寻找任何特定的灵物。”
“我也不需要去承担任何属性不合的风险。”
“我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在这里,等着【护生使】敕名,自动为我凝结出【民生气】。”
“我就可以……”
苏秦在心底,极其缓慢地,却又带着一种足以掀翻这整个大周官场逻辑的绝对霸道,吐出了那四个字:
“全系,全能。”
“任何最顶级、要求最苛刻的【甲上】果位……”
“只要我需要,这【民生气】,就能瞬间化作最完美的‘通行证’,帮我把那扇门,硬生生地踹开!”
“这,是一把可以开启这世间任何一把枷锁的万能钥匙!”
“是一条……”
苏秦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内敛、却又张狂到了极致的浅笑:
“专属于我一人的……”
“通天大道。”
讲台之上。
罗影那关于【民生气】的科普,只是极其简短地一笔带过。
因为在他看来,那毕竟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在这二级院,甚至在这整个青云院,都不可能有人拥有这种逆天的底蕴。
他继续分享着关于如何从通脉境圆满,平稳过渡到养气境的一些实用技巧。
这些经验,对于那些还在通脉期苦苦挣扎的试听生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霖。
许多人听得如痴如醉,甚至有人当场拿出了空白的玉简,将罗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死死地刻录下来。
但。
坐在第二席的苏秦。
此刻。
却已经不再去听那些关于“如何冲关”、“如何固守心神”的陈词滥调了。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缓缓闭上。
他的心神,彻底沉入了识海的最深处。
在那里。
那道散发着柔和金光、承载着上万村民虔诚信仰的【护生使】敕名,正静静地悬浮着。
而在那敕名的下方。
一丝极其微弱、却又透着一股子仿佛能包容世间万象、生生不息的玄黄之气。
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极其坚定的速度。
缓缓地……凝聚成型。
那是第一缕,【民生气】。
苏秦感受着那缕玄黄之气中蕴含的磅礴造化之力。
他没有丝毫的迟疑。
也没有像那些谨小慎微的老生一样,去准备什么护脉丹药,去寻找什么聚灵绝地。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将那一股刚刚凝聚成型、尚且微弱的【民生气】。
顺着识海的通道。
毫不犹豫地,引入了自己那已然被通脉九层大圆满的真元撑得几乎要溢出的宽阔经脉之中!
“嗡——!!!”
一股极其恐怖、却又极其温顺的浩瀚伟力。
在苏秦的体内,轰然炸开!
但却并未向外泄露哪怕一丝一毫!
所有的狂暴与浩瀚,都被死死地锁闭在那具看似单薄的青衫躯壳之内。
在【民生气】的冲刷下,通脉九层大圆满那层坚不可摧的壁垒,并没有像寻常修士破境时那样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相反,它就像是在烈阳下暴晒了数日的春雪,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没有痛苦,没有经脉撕裂的险象环生。
那缕玄黄色的【民生气】,犹如一滴落入死水寒潭的神仙玉液。
“哗——”
苏秦清晰地“听”到了自己体内发出的声音。
那是原本停滞、沉重、只能依靠外界灵气补充的九脉真元,被彻底点燃、沸腾的声响。
它们在经脉中疯狂地奔涌,却又在【民生气】那近乎于天道法则般的梳理下,变得极其温顺且规整。
在这场无声的蜕变中,苏秦的神识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曾在那场灵窟的真实历史线里,借用过未来仙官的伟力,提前体验过养气境的玄妙。那种对于“气由自生”的肌肉记忆,此刻成了他最完美的引路明灯。
“通脉是蓄水,养气是开源。”
苏秦在心底默念着这一层境界的底层逻辑。
他的意念跟随着那缕【民生气】,一路沉降,最终落入了丹田气海的最深处。
在那里,原本被九层真元填得满满当当的气海,此刻正随着【民生气】的进驻,发生着某种质的坍缩。
庞大的真元被无情地压缩、提纯。
十不存一。
百不存一。
但苏秦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知道,这并非是力量的流失,而是生命维度的跨越。
当气海中的最后一滴旧有真元被彻底凝练,那缕玄黄色的【民生气】终于停驻在了丹田的最中心。
“嗡。”
一声极其微弱、却又仿佛带着天地初开般玄奥的震鸣,在苏秦的灵台深处荡开。
紧接着。
那缕停驻在丹田中心的【民生气】,犹如一颗破土而出的种子,极其自然地舒展蔓延开来。它化作了一口极其细小,却永远不会干涸的“泉眼”。
一缕极其纯粹、不含任何天地杂质的新生真气,从这口“泉眼”中泊泊流出,顺着苏秦的九脉,开始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
生生不息。
这不再是从天地间强行掠夺来的灵气。
这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苏秦自己的气!
至此。
那道困死了无数天才、让无数底层修士望而却步的天堑。
被苏秦,轻描淡写地跨了过去。
【养气境】,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