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们身上倾注如此心血。”
“不过是……”
蓝才的下巴极其微小地向上扬了半分。
“一场注定收不回本钱的施舍罢了。”
“既是施舍。”
“又何至于,被王锤师兄,甚至唐教习,拔高到如此地步?”
蓝才的话语,没有丝毫的嘲讽。
他是真的不理解。
在世家的账本上,所有的投资都必须有回报。
提携一个有潜力的寒门,那是结善缘,是投资。
但去管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外舍废物,除了能换来几声感激的磕头,还能有什么用?
这种毫无性价比的“施舍”,凭什么能压过他蓝家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善名?
面对着蓝才这番极其理智、极其符合大周主流价值观的询问。
道场内,许多世家子弟都极其微弱地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们心中的疑问。
苏秦没有立刻回答。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着蓝才那张写满了较真与困惑的脸。
幽青色的眸子里,没有被轻视后的愤怒。
只有一种极其深沉的、仿佛看透了这世间底层逻辑的清明。
“蓝师兄。”
苏秦的声音极度沉稳,没有刻意拔高音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
“这不是施舍。”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极其坚硬的石头,直接砸在了蓝才的认知壁垒上。
苏秦的目光越过蓝才,看向半空中的光幕。
“我是在,报恩。”
报恩。
这两个字一出。
白松院内,再次陷入了极其短暂的死寂。
蓝才的瞳孔极其微小地收缩了一下。
报恩?
一个能让三级院教习和师兄都另眼相看的天骄,去报三个外舍烂泥的恩?
“两个多月前。”
苏秦的语速极其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农家琐事。
“我接到二级院考核通知时。”
“囊中羞涩,连凑齐三百两束脩的银子都没有。”
苏秦的视线落在光幕上那个已经黯淡下去的木板床上。
“是他们三个。”
“王虎,给了我十八两。”
“那是他攒了整整三年,准备去坊市买一枚下品法种的全部身家。”
“赵立和刘明,每人拿出了十五两。”
“那是他们家里,东拼西凑,留给他们回乡成亲的彩礼钱。”
苏秦的声音在安静的道场内,极其清晰地回荡。
“十八两,十五两。”
“跟蓝师兄随手赏赐给下人的银两相比,或许不值一提。”
“跟这二级院动则几百上千的功勋点相比,更是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苏秦重新看向蓝才。
那双幽青色的眼睛里,透出一种极其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坚定。
“但这四十八两银子。”
“是他们在这个吃人的大周仙朝里,所有的退路。”
“他们把退路给了我。”
“把我推上了这二级院的门槛。”
苏秦的双手在袖袍内极其缓慢地交握。
“我苏秦,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大善人。”
“我只是一个从泥巴地里走出来的农家子。”
“别人给我一块肉,我或许还不起一头牛。”
“但我至少。”
苏秦的下颌骨极其微弱地绷紧了半分。
“不能忘了,那块肉,是别人从自己嘴里抠出来的。”
“我提携他们。”
“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而是兄弟之间,理所应当的,平视与尊重。”
这句话落地。
白松院内,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没有激昂的陈词滥调。
没有虚无缥缈的大道法则。
只有四十八两银子。
只有几个底层学子,为了一个或许永远也还不起的同窗,砸锅卖铁、断绝后路的极其粗粝的温情。
蓝才端站在原地。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一直维持着的从容,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剧烈的震荡。
他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词语,去反驳这种建立在血肉和生存之上的“等价交换”。
在他的账本里,二十两银子可以买一条命。
但在苏秦的账本里,四十八两银子,买的是三个底层学子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托举。
这笔账。
他蓝才,算不清。
坐在橙色松针区域的陈南。
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粗重的喘息声从他的指缝间极其艰难地挤出来。
他是个散修。
他太懂那十几两银子的重量了。
那是能让人在绝境里活下去的命。
苏秦没有把那些人当成蝼蚁,没有把他们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他把他们当成了兄弟。
当成了可以平视的人。
“这才是……第一啊。”
陈南在心底呢喃了一声。
高台之上。
王锤那双木讷的眼睛里,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
在虚空中再次一点。
光幕上的画面,在苏秦那句“尊重”之后,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
再次剧烈地荡漾开来。
场景,再一次发生了切换。
这一次。
没有了道院里的森严规矩。
没有了学子之间的暗流涌动。
画面里,是一条极其繁华的青石板街道。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声鼎沸。
流云镇。
画面定格在一家门面极其气派、挂着“沈记商行”金字招牌的店铺前。
一个穿着灰色粗布短衫、裤腿上还沾着几块干涸泥巴的汉子。
正扛着一个极其沉重的麻袋,有些局促地站在商行气派的门槛外。
他那双因为常年握着锄头而严重变形、长满老茧的手,极其紧张地搓动着衣角。
这汉子,正是苏家村的李庚。
他奉了苏海的命,来这流云镇最大的商行,采买一些村里过冬急需的盐巴和布匹。
在以往。
像他这种乡下来的泥腿子,连这沈记商行的大门都不敢进。
只能去那些偏僻的、卖劣质掺沙盐的黑店里挨宰。
但今天,他硬着头皮来了。
因为村长交代了,村里现在有了些进项,不能再让乡亲们吃苦了。
商行的内堂里。
一个穿着暗紫色锦缎长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在极其仔细地核对账本。
他正是这家沈记商行的掌柜,薛廷。
几个月前,他还只是沈记商行一个负责在乡下收粮的外柜管事。
每天风吹日晒,还要看那些主顾的脸色。
但现在。
他不仅成了这家核心商行的掌柜,更是得到了沈半城沈立金的亲自提拔。
“掌柜的。”
一个小厮快步走到薛廷身边,压低了声音。
“外面有个乡下来的汉子,说是苏家村的,要买些盐巴布匹。
看他那穷酸样,估计也买不起多少,要不要我把他打发去后街的杂货铺?”
薛廷核对账本的手,在听到“苏家村”三个字的瞬间。
极其生硬地停顿了。
他那张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胖脸上,肌肉极其迅速地绷紧。
“苏家村?”
薛廷猛地抬起头,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你确定,是苏家村的?”
小厮被薛廷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跳,有些结巴。
“是……是啊,他自己说的。”
薛廷没有任何犹豫。
他直接放下手里那本价值数万两白银的账册。
极其迅速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暗紫色的锦缎长袍,确保没有一丝褶皱。
然后。
他几乎是小跑着,绕过长长的柜台,亲自迎了出去。
小厮跟在后面,看傻了眼。
他什么时候见过自家这位高高在上的掌柜,对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这么上心过?
薛廷走到大门口。
他看着那个站在门槛外、显得极其局促的李庚。
他那双在商海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眼睛,极其毒辣地看出了李庚的拘谨。
薛廷没有端着任何掌柜的架子。
他那张胖脸上,瞬间堆满了极其和煦、甚至可以说是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哎呀,这位老哥哥。”
薛廷极其自然地走上前,伸出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直接握住了李庚那只沾满泥土和老茧的粗糙大手。
“外面风大,怎么站在门口?”
“快请进,快请进!”
李庚被薛廷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惶恐。
“掌……掌柜的老爷。”
李庚结结巴巴地说着,极其用力地想把手抽回来。
“俺……俺脚上有泥,别脏了您这贵宝地的地。”
“俺就在这站着就行,俺就是想买几十斤盐巴……”
“老哥哥这说的是哪里话!”
薛廷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李庚的手。
他极其热情地拉着李庚,直接跨过了那道对底层人来说犹如天堑般高高的门槛。
“进了我沈记的门,就是贵客!”
“别说是几十斤盐巴,就是几百斤,我也亲自让人给您送到村口去!”
薛廷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熟练地转过头,对着那个还愣在原地的小厮呵斥道。
“还愣着干什么!”
“还不快去后堂,把最好的粗盐和棉布拿出来!”
“按进价的七成算!”
小厮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往后堂跑去。
李庚站在商行极其宽敞、甚至铺着一层极薄羊毛地毯的内堂里。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周围那些琳琅满目的高级货物。
再看看眼前这个对自己极其客气、甚至可以说是毕恭毕敬的薛廷。
李庚那颗被岁月打磨得有些麻木的心,在这一刻,极其剧烈地跳动了两下。
他是个粗人。
但他不傻。
他太清楚自己是个什么身份。
一个在土里刨食的泥腿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掌柜的老爷……”
李庚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您……您这价钱给得太低了。”
“俺们村长说了,不能占别人的便宜……”
“老哥哥。”
薛廷极其亲热地拍了拍李庚的肩膀。
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透出一种极其纯粹的、没有任何商人算计的真诚。
“这不叫占便宜。”
薛廷的声音极其认真。
“我薛某人,能有今天。”
“能从一个风吹日晒的外柜管事,坐上这个掌柜的位置。”
“全靠你们苏家村的那批粮。”
“全靠你们苏家村出的那位……”
薛廷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一种极其深刻的敬畏。
“苏大人。”
薛廷在心里极其清醒地算着一笔账。
他知道,沈立金之所以提拔他。
不是因为他做生意有多精明。
而是因为,他曾经在苏海卖粮的时候,冒着风险,多给了苏海一笔银子。
他结下了一个善缘。
而这个善缘,在苏秦拿到月考魁首,甚至引动人官关注后。
变成了他这辈子最大的资本。
“没有苏大人。”
“就没有我薛廷的今天。”
薛廷看着李庚,语气极其郑重。
“以后,苏家村的人来我沈记。”
“一律七折。”
“这是我薛廷的规矩,也是我们东家的意思。”
李庚站在原地。
他那双粗糙的大手在极其破旧的衣襟上用力地搓了搓。
他听懂了薛廷的话。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高高在上的掌柜,会对自己这个泥腿子这么客气。
不是因为他李庚有本事。
是因为。
苏家村,出了个苏秦。
“秦娃子……”
李庚在心底极其轻微地呢喃了一声。
他那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上,眼眶极其不受控制地红了。
他想起那个曾经在村头大树下,跟着其他孩子一起疯跑的小娃娃。
想起那个为了去一级院读书,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背着个破包袱,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年。
如今。
那个少年。
已经在这大周仙朝的体系里,长成了一棵足以给整个苏家村遮风挡雨的大树。
李庚没有再推辞。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郑重地,挺直了那被生活压弯了半辈子的脊背。
他知道。
他现在代表的,不仅仅是他李庚。
他代表的是苏家村。
是苏秦的脸面。
“那就。”
李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底气。
“多谢薛掌柜了。”
光幕上的画面,在李庚挺直脊背的那一刻,缓缓定格。
白松院内。
依然是一片死寂。
但这死寂中,却弥漫着一种极其厚重的、让人无法呼吸的情感张力。
没有法术的碰撞。
没有生死的考验。
只有一家商铺的门槛。
只有几斤盐巴和几匹棉布的交易。
但。
这画面里透出的人情世故,那种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阶级跃迁感。
却比任何惊心动魄的战斗,都更让人感到震撼。
坐在橙色松针区域的陈南。
他看着光幕上那个挺直腰杆的李庚。
眼泪,极其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双犹如铜铃般的大眼睛里滑落。
砸在身前的青石板上。
他没有去擦。
他只是在心里,极其压抑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一句话。
“有苏秦……”
“真好。”
不仅是陈南。
道场内,许多出身寒门的学子,此刻都极其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他们的眼眶微红。
他们太懂那种被商铺掌柜像赶狗一样赶出来的屈辱了。
他们拼了命地修炼,拼了命地想往上爬。
不就是为了有一天。
能让自己的家人,能让那些曾经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帮过自己的人。
在面对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时。
也能像李庚一样,挺直腰杆,说一句“多谢”吗?
哪怕是坐在第一排的世家子弟们。
此刻。
也陷入了极其长久的沉默。
他们看着苏秦。
看着那个端坐在明黄色松针上,神色极其平静的青色背影。
他们终于明白了。
王锤师兄和唐逸尘教习,为什么要给苏秦第一。
因为。
卢舟的善,是牺牲。
陈鱼羊的善,是报恩。
而苏秦的善。
是结果。
他用自己的实力,用自己的努力。
硬生生地,在大周仙朝这极其森严的阶级壁垒上。
为他身后的人。
凿出了一条通天的阶梯。
他让那些原本只能在泥潭里挣扎的人。
看到了光。
获得了。
尊重。
这,才是这大周仙朝里,最沉重、也最难得的。
【德行】。
高台之上。
王锤站立在青石台阶的边缘,那双被磨得起了毛边的布鞋鞋底,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那张略显木讷的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但。
那双常年埋首案牍的眼睛,此刻却透出一种极其冷硬的光泽。
“诸位。”
王锤沙哑的嗓音在道场上空荡开,带着一种大周仙朝官吏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陈述感。
“唐师设下此局。”
“考的,是【德行】。”
王锤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向下一压。
随着这个动作,那面巨大的灰色光幕如同沙塔般崩塌,化作无数细小的灵力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不是善行。”
“不是家底有多厚,不是能撒出去多少银子。”
“更不是用那些带着血的灵石,去买几句底层人迫于生计的感恩戴德。”
王锤的目光在第一排那些世家子弟的脸上扫过。
这番话,没有指名道姓,却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刮骨刀,直接刮开了那些用资源和家族底蕴堆砌出来的“仁善”外衣。
蓝才的眼皮极其细微地跳动了一下,但他那双搭在膝盖上的手,却比之前放松了些许。
他懂了。
世家有世家的活法,寒门有寒门的挣扎。
在大周仙朝这台庞大的机器里,银子买来的善,终究只是交易。
而唐教习和王锤要看的。
是交易之外的东西。
“卢舟舍身,是坚守‘君子不杀’的底线。”
“陈鱼羊还饭,是死守‘有恩必报’的原则。”
王锤的视线,最终落在了端坐在明黄色松针上的苏秦身上。
“而苏秦。”
“他从外舍那发霉的通铺里爬出来。”
“他没有去急着斩断过去,没有去撇清跟那些还在泥潭里挣扎的同窗的关系。”
“他记得那凑出来的四十八两束脩。”
“他记得那一村子面黄肌瘦的乡亲。”
王锤的声音在这一刻,透出了一种极其深沉的厚重感。
“他不仅记着。”
“他还在自己有了能力之后,回过头。”
“把他们,一个一个地,从泥潭里拽了上来。”
王锤看着苏秦,那双木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难得的赞赏。
“知行合一。”
“坚守本心。”
“不因境遇之变而改其志,不因阶级之跃而忘其本。”
“这。”
王锤一字一顿地说道。
“才是唐师和我,所认定的。”
“真正的,【德行】。”
这番话落地。
白松院内,响起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那是上百名试听生,在听到这番近乎于“盖棺定论”的判词后,极其不自觉地调整坐姿所发出的声响。
坐在橙色松针区域的陈南,那双犹如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原本的酸涩和激动,此刻已经沉淀为一种极其纯粹的敬意。
他看着苏秦的背影。
他知道,这番话,不仅仅是对苏秦的肯定。
更是对他们这些底层杀出来的贫家子,最大的告慰。
原来。
这三级院里,这高高在上的教习和师兄眼里。
也是能看到他们这些底层人的挣扎和情义的。
“苏秦师兄。”
陈南在心底极其郑重地默念了一句。
“第一,实至名归。”
程天那张胖脸上,也恢复了往日那种和气的笑容。
只是这笑容里,少了几分商人的精明算计,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感慨。
他极其隐蔽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蓝才。
他看到,这位金泽县炼丹一脉的首席,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此刻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
甚至,蓝才还极其微小地,向着苏秦的方向,点了点头。
“世家子,终究还是有底线的。”
程天在心底暗叹。
“他们虽然傲,虽然习惯了用资源开道。”
“但在这种真正直指道心、剥开阶级伪装的‘知行合一’面前。”
“他们也知道,自己输在哪了。”
程天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高台。
他知道。
这出关于【德行】的大戏,该到最核心的环节了。
【林渊四雅】的奖励。
那可是连三级院老生都要眼红的造化。
“第一名,苏秦。”
王锤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没有再掐出任何法诀。
他只是站在那里。
以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日常交接工作的姿态,宣布了最终的奖励。
“受五品灵筑【林渊四雅】规则洗礼。”
“修为,拔升一层。”
“座次,晋升一级。”
随着王锤的话音落下。
白松院的地底深处,没有再发出那种沉闷的轰鸣声。
甚至没有出现之前那种极其粗壮、声势浩大的青色气流。
而是。
从白松巨木那庞大的树冠之上。
极其缓慢地,飘落下一片孤零零的、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仿佛能滴出水来的翠绿色的松针。
这片绿色的松针,在半空中极其轻盈地盘旋着。
它没有带起任何狂暴的元气波动。
但当它出现的那一刻。
白松院内,所有漂浮在半空中的橙色、橙色、甚至包括蓝才身旁那几片极其稀少的明黄色松针。
都在这一瞬间。
极其生硬地,停止了悬浮。
它们像是在迎接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降临,齐刷刷地落向地面,贴服在青石板上,发出极其细碎的沙沙声。
只有那片绿色的松针。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极其精准地,落在了苏秦的天灵盖上。
“嗡——”
一种极其微弱、却又仿佛直接在神识深处炸开的嗡鸣声,在苏秦的脑海中响起。
没有经脉扩张的剧痛。
没有骨骼重组的沉闷声响。
苏秦只感觉,自己仿佛在极度干渴的状态下,饮下了一口极其甘甜、清冽的井水。
那股绿色的生机,顺着他的百会穴,极其温顺地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境界:养气三层(10/300)】
幽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底端一闪而逝。
苏秦的呼吸频率,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悠长。
养气三层。
没有任何副作用,没有任何境界虚浮的隐患。
就这么极其不讲道理地,水到渠成。
更令人感到窒息的。
是他身下那片原本明黄色的松针区域。
在绿色松针融入他体内的瞬间。
极其剧烈地蠕动起来。
明黄色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面积不大、却散发着极其恐怖的木行生机、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呈现出一种极度粘稠状态的。
绿色松针!
全场唯一的,绿色!
道场内。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此刻,终于不可抑制地响成了一片。
“养气……三层?!”
一名老生,那双因为长期炼制毒丹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不可思议的震动。
“他昨天才养气二层啊!”
“这跨度……这可是养气境的初期到初期巅峰的分水岭啊!”
“他……他竟然就这么跨过去了?!”
“这...就是【林渊四雅】的底蕴吗?”
不仅是这名老生。
就连坐在苏秦旁边的陈鱼羊。
那个一直显得极其惫懒、仿佛对什么都不上心的男人。
此刻,也极其罕见地收敛了嘴角的笑意。
他那双半眯着的眼睛,极其锐利地在苏秦身上扫过。
“好纯粹的木行生机。”
陈鱼羊在心底极其冷静地评估着。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元气灌顶。”
“这绿色的松针,恐怕已经触及到了【林渊四雅】的某种核心法则。”
“养气三层……”
陈鱼羊极其隐秘地叹了一口气。
“这下子,恐怕二十多天后的年考,苏秦真的要大放异彩了。”
苏秦端坐在那片全场唯一的绿色松针上。
他的神色极其端正,没有丝毫的狂傲与自得。
他很清楚,这份奖励的厚重。
不仅省去了他数个月的苦修,更是让他在面对即将到来的各种考核和学党倾轧时,多了一份实打实的底气。
他极其规矩地将双手交叠在身前,向着高台上的王锤,深深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谢唐教习,谢王师兄。”
苏秦的声音极度沉稳。
王锤看着苏秦,那张木讷的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从袖口里摸出了一个极其普通的、没有任何丹香溢出的小瓷瓶。
“接着。”
王锤随手一抛。
瓷瓶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度平缓的弧线,极其精准地落在了苏秦交叠的双手上。
“这是在你夺得第一后,规则允许下,唐师私人给你的奖励。”
王锤的声音沙哑。
“不用急着看。”
“回去后,事后打开。”
“你自会知晓是什么。”
苏秦的双手极其沉稳地接住了那个瓷瓶。
触手冰凉。
瓷瓶的材质极其普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糙,连街边药铺里装下品凝血丹的瓶子都不如。
但苏秦知道。
在这个大周仙朝最核心的试听道场里。
一位教习私人给出的奖励,绝对不可能是凡品。
他没有去用神识探查瓷瓶内部,而是极其规矩地将其收入了储物戒中。
“学生明白。”
这一番互动结束。
白松院内,那种因为奖励过于丰厚而产生的躁动,也极其迅速地平息了下来。
一百三十多道目光,重新汇聚在苏秦身上时。
已经没有了最初那种因为徐子谦“徇私”而产生的敌意和不忿。
大周仙朝,实力为尊。
但实力如果加上了那种能让人心服口服的“德行”。
那就足以让绝大多数人闭嘴。
蓝才看着苏秦的背影,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精光。
“苏秦。”
蓝才在心底极其认真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你赢了。”
“但三级院的路还很长。”
“我们,走着瞧。”
这种心思,不仅仅是蓝才一个人有。
在场的许多世家天骄,都在这一刻,将苏秦这个原本被他们视为“暴发户”的寒门子弟,真正地放到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竞争对手的位置上。
这不是嫉妒。
这是一种极其理智的、基于利益和潜力评估后做出的调整。
高台之上。
王锤看着下方重新归于平静、甚至因为刚才那一番“德行”剖析而变得更加沉稳的试听生们。
他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上,极其微弱地,闪过了一丝类似于老农看到庄稼拔节时的宽慰。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那么...”
“既然今天的【任务】,已经发放,见面礼也给了...”
王锤沙哑的声音,在白松院内极其清晰地响起。
他转过身,面向那株遮天蔽日的白松巨木。
双手极其规矩地在身前结成了一个极其古老的法印。
“今日的课程。”
“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