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走之前。”
“薪火学党执行的是隔代制定接班人制度。”
“他必定要为薪火学党,物色下下任的接班人,或者说,吸纳一些他极其看重的新鲜血液。”
“他给你写信,甚至打算将【节衍身】这种级别的秘密和盘托出。”
“这就是在向你抛橄榄枝。”
宋询的目光极其深邃。
“只不过……”
“你前些天,并没有去赴他的约。”
苏秦的心头,极其微小地跳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在紫气庙里,顾池在推演他的前程时。
会极其突兀地,出现【薪火】和【新民】两个并列的选项。
原来。
除了徐子谦代表的新民学党。
蔡云背后的薪火学党,也早就已经向他敞开了大门。
而且。
这扇门背后的资源,可能比新民学党,还要庞大得多。
“原来如此……”
苏秦极其缓慢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极其规矩地,向着宋询行了一个晚辈礼。
“多谢宋询师兄解惑。”
这句道谢,极其诚恳。
如果不是宋询点破了这层窗户纸,他可能还会在三级院这错综复杂的势力网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现在。
至少,他知道了谁是敌人,谁是潜在的盟友。
宋询微微一笑,那张温润的脸上,透出一种长辈看待晚辈时的宽慰。
他极其随意地摆了摆手。
“这对你而言,或许是个极其难得的机遇。”
宋询的声音极其柔和。
“以蔡云的手腕和城府。”
“他想见你,绝对不仅仅是为了告诉你【节衍身】的秘密那么简单。”
“他应该是,将你纳入了‘自己人’的考量范畴。”
宋询的目光落在苏秦那件青色的道袍上。
“在即将到来的、波及一百七十多个县的【年考改制】中。”
“他或许,在思考。”
“是否要提携你,拉你一把。”
宋询停顿了一下,极其郑重地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你抽空……”
“可以去见见三级院的蔡云。”
“听听他,到底想给你开出什么样的筹码。”
传承空间内。
幽蓝色的雾气极其缓慢地流动着。
苏秦端站在原地。
他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极其缓慢地交握。
见蔡云吗?
苏秦的脑海中,那台精密的天平再次开始运作。
这是一场极其危险的博弈。
蔡云的筹码极其丰厚。
但。
他的要求,也绝对极其苛刻。
在这个吃人的大周仙朝里,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苏秦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坚定地。
点了点头。
“好。”
........
半个月的时间,悄然而逝。
青竹幡内。
聚灵阵的运转声音低沉得像是一头老牛在喘息。
最后一块灵石在阵眼处极其不甘地闪烁了两下,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气,化作一滩灰白色的齑粉。
苏秦缓缓睁开眼。
幽青色的眸子里,没有刚从深度入定中醒来的那种混沌,只有一种极其清醒的冷光。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极其缓慢地引导着体内那股比半个月前雄浑了数倍不止的真元,在奇经八脉中完成了最后一次大周天运转。
真元如同江河入海,稳稳地沉入丹田。
苏秦的呼吸频率极其绵长。
视网膜底端,幽蓝色的光幕极其准时地浮现。
【功法:引气诀】
【境界:养气五层(8/500)】
【太玄生化决lv1(88/100)】
【万愿穗·点化苍生 lv3(100/300)】
【万物化傀lv1(86/100)】
……
苏秦的视线在那行【养气五层】的字样上停留了三息。
半个月。
满打满算,距离进入三级院试听,不过才不到二十天。
从通脉九层,到养气三层。
再从养气三层,到养气五层。
这种跨越式的晋升速度,如果放在二级院那些普通学子的眼里,绝对会惊掉他们的下巴。
哪怕是放在三级院这种怪物横行的地方,也足以让大多数人感到胆寒。
但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平白无故的馈赠。
修仙,就是一场用资源、人情和算计堆砌起来的交易。
苏秦极其清楚自己这半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这半个月里。
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前往白松院试听。
白松院的规矩,或者说大周仙朝的规矩,他已经摸得极其透彻了。
教习和授课师兄的看重,就是这方五品灵筑里唯一的硬通货。
除了第一天王锤师兄那场关于【德行】的考验,以及第二天徐子谦那场极度狂放的“知识垄断”解剖之外。
在这半个月里。
白松院的讲台上,又多了一位新的授课师兄。
杜如晦。
天机社社长杜望尘的亲哥,青云院里真正排得上号的实权人物。
杜如晦的课,和王锤的木讷、徐子谦的张狂都不一样。
他讲的,是【势】。
是关于大周仙朝朝堂之上,各方势力倾轧、制衡的底层逻辑。
在杜如晦的课上,没有打打杀杀,也没有什么宏大的悲天悯人。
只有极其冰冷的、如同精密齿轮咬合般的利益交换。
“任何一个能够在朝堂上立足的仙官,都必须学会借势。”
杜如晦穿着那件做工极其考究的暗紫色常服,站在高阶上,目光如炬地扫过下方的试听生。
“这世上的资源是恒定的。”
“你想往上爬,就必须把别人踩下去。”
“但你不能只靠自己的拳头,你得学会借用天地的势,借用朝廷的势,甚至……”
杜如晦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借用你政敌的势。”
那是一场极其精彩的博弈推演。
而在那场推演中,苏秦没有像其他试听生那样,急于表现自己的见地,或者刻意去迎合杜如晦的观点。
他只是极其冷静地,指出了杜如晦在推演中,为了达成某种极致的利益最大化,而刻意忽略掉的一个极其微小的变量。
“底层的民意。”
这是苏秦当时给出的答案。
“大人,您算计了朝堂上的风云变幻,算计了同僚的贪婪和恐惧。”
“但您忽略了那些被当做筹码的百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当底层的怨气积累到极致,哪怕是再精密的算计,也会在绝对的动荡面前,轰然崩塌。”
苏秦当时说这番话的时候,极其平静。
他知道,这番话在杜如晦这种级别的天骄眼里,可能极其幼稚,甚至有些可笑。
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这是他的道。
是他作为“护生使”,作为那些死去的村民口中的“村长”,必须要坚守的底线。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杜如晦没有嘲笑他,也没有反驳他。
他只是极其深邃地看了苏秦一眼。
然后。
极其罕见地,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能够看到别人刻意忽略的东西,并且敢于在上位者面前指出来。”
“苏秦。”
杜如晦的声音在白松院内极其清晰地回荡。
“你,有资格入我的眼。”
这句评价落地的瞬间。
五品灵筑【林渊四雅】的底层法则再次被引动。
一股极其纯粹、比之前浓郁了不知多少倍的青色元气,直接灌入了苏秦的天灵盖。
修为,直接从养气三层,强行推上了养气四层。
更让在场所有试听生嫉妒到发狂的是...
苏秦身下那片原本就已经极其显眼的绿色松针,在那股青色元气的冲刷下,发生了极其剧烈的蜕变。
颜色加深,质感变得极其细腻。
最终。
化作了一片极其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青色松针。
青色蒲团。
在白松院一百三十二名试听生中,这是独一份的殊荣。
甚至连蓝才、白芷这些底蕴深厚的世家子弟,目前也只能勉强混个黄色松针的待遇。
而青色蒲团带来的好处,是极其恐怖的。
除了能够源源不断地提供极其精纯的元气之外。
它还附带了一个极其霸道的永久增益效果——三倍修炼速度。
配合上苏秦本身拥有的【大周仙官】敕名的双倍加持。
在这半个月里。
苏秦的修炼速度,达到了一个极其骇人听闻的地步。
他每天除了去白松院听课,剩下的时间,几乎全部泡在青竹幡的聚灵阵里。
极其枯燥、极其痛苦的周天运转。
经脉被庞大的元气撑得近乎撕裂,然后又在真元的滋养下极其缓慢地愈合。
这种如同受刑般的修炼过程,如果换作那些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恐怕早就崩溃了。
但苏秦没有。
他两世为人,太知道力量的来之不易了。
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所有的清高和理想,都是一戳就破的泡沫。
所以。
他咬着牙,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终于,在昨天夜里。
他的修为,极其平稳地,踏入了养气五层。
苏秦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的右手在袖袍内极其自然地握了握拳。
感受着体内那股极其磅礴、仿佛随时都能喷薄而出的力量感。
他的心情,却没有丝毫的轻松。
养气五层,这确实是一个极其值得骄傲的成绩。
但。
大周仙朝的养气境,养的从来都不是普通的元气。
苏秦内视丹田。
在那里,静静地悬浮着五缕颜色各异、气息截然不同的气。
其中三缕,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的透明色。
这是【清气】。
是养气境修士最基础、也是最容易获得的底蕴。
它能让修士在绝灵之地依然能施展法术,能让真元生生不息。
但。
也仅此而已了。
它没有法则的加持,没有果位的气息。
在面对那些拥有更高阶底蕴的修士时,清气的拥有者,天生就低人一等。
苏秦的目光,掠过了那三缕清气。
落在了另外两缕极其特殊的气上。
一缕,呈现出一种极其温润的淡金色。
那是【万愿气】。
是他将《万愿穗》推演至归宗之境后,利用那庞大的众生愿力,硬生生转化出来的本源之力。
它极其万能,可以转化成任何一种他需要的节气。
这已经是非常极其逆天的底蕴了。
但。
苏秦的视线,最终却钉在了最后一缕气上。
那是一缕呈现出极其深邃的紫黑色、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厚重感的气。
【民生气】。
这是他作为“护生使”,在青云养灵窟内复活了上万灾民后,天道法则赐予的极致造化。
它的说明极其简单,却极其霸道。
“每隔一定周期,将诞生一缕民生气。民生气由万民心气所化,经历世界百态,四季来回,用途极其广泛,可化二十四节气。”
苏秦的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起来。
这半个月来。
他每天都在极其仔细地观察着这缕民生气。
他本以为,只要时间足够,他就能像割韭菜一样,源源不断地收获这种顶级的底蕴。
但现实,给了他极其响亮的一巴掌。
整整半个月。
十五天的时间。
这缕民生气,就像是一滩死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更没有像说明上写的那样,“诞生一缕”新的。
“看来……”
苏秦在心底极其冷静地分析着。
“这个‘一定周期’,比我想象的要漫长得多。”
“或许是一个月,或许是半年,甚至可能是数年。”
“这一切都说不准。”
“只有产生了第二缕民生气,才能进行估算个大概。”
“果然,在这大周仙朝,越是逆天的东西,其产出的代价和周期就越是恐怖。”
苏秦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护生使】的被动产出上了。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在确定了修行的果位后。”
“必须主动出击,去收集一些特定的节气。”
“将体内那三缕毫无用处的清气,彻底替换掉。”
苏秦的眼神变得极其坚毅。
只有用最顶级的节气,筑就最稳固的根基。
他才有资格,在未来那场足以绞杀无数天骄的铸身境雷劫中,活下来。
才有资格,去角逐那些高高在上的果位。
苏秦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推开木窗。
深秋的凉风极其蛮横地灌了进来,吹散了屋子里那种因为长时间闭关而产生的沉闷感。
苏秦看着窗外那些在风中摇曳的青竹。
他的脑海中,极其自然地浮现出了一个女人的身影。
白芷。
那个在白松院外,极其直接地向他抛出“道侣”邀约的金泽县天官之女。
这半个月来。
出乎苏秦预料的是。
白芷没有再找过他。
哪怕他们在白松院里天天碰面,白芷也只是像对待一个极其普通的同窗那样,点头致意,然后错身而过。
没有纠缠,没有试探。
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她还真是有耐心啊。”
苏秦在心底极其客观地评价道。
他太懂白芷的心思了。
这种从小在权力倾轧中长大的世家女,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她在等。
等苏秦在这三级院的深水里撞得头破血流。
等苏秦发现,没有庞大势力的支撑,哪怕他天赋再高,也寸步难行。
等到那个时候,她才会带着长明学党的庞大资源,如同救世主一般降临。
到那时,她给出的筹码,就不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绝对的支配。
“可惜。”
苏秦的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我苏秦,从来都不是一个习惯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人。”
他收回视线。
将那件青色道袍极其规矩地穿好。
这半个月的沉淀,不仅让他的修为迎来了暴涨。
更让他对这三级院的局势,有了一个极其清晰的认知。
“还有七天。”
苏秦的声音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是二级院的年考改制之期了。”
一百七十多个县的二级院,同台竞技。
争夺那一千五百个进入三级院的名额。
这绝对是一场极其惨烈的厮杀。
而他。
作为惠春分院灵植一脉的“魁首”,作为唯一一个在试听期就取得了如此逆天成绩的学子。
他不仅要在这个考场上活下来。
他还要去争那个前十的位置。
去争那个,能够【免试官身】的绝世造化。
“是时候了。”
苏秦的目光,投向了三级院深处的某个方向。
那是薪火学党在三级院的驻地。
也是那个在二级院里呼风唤雨、在三级院里却极其神秘的蔡云。
所在的地方。
“去见见他吧。”
苏秦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封在虚实罩里收到的信,那个关于【节衍身】的惊天隐秘。
还有宋询师兄那句“他是在向你抛橄榄枝”的推断。
这一切的谜团。
都需要他亲自去揭开。
不管蔡云这盘棋下得有多大,不管薪火学党到底在图谋什么。
他苏秦,都已经拿到了上桌的筹码。
苏秦迈开脚步,极其沉稳地走出了青竹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