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肃杀的凉意,仿佛能顺着道袍的缝隙,直直地钻进人的骨缝里。
这三天,惠春分院里静得出奇。
往日里总能听到几声丹炉炸炉的闷响,或者后山演武场上法术对轰的动静。
但现在,一切都像是被一床厚重的棉被死死地捂住了。
那些平时在各个堂口里呼风唤雨的天骄们,那些自诩为半个脚已经踏入三级院门槛的老生们。
全都在憋着一口气。
卯正三刻。
惠春分院,中央演武场。
这是自建院以来,极其罕见的一幕。
没有按堂口划分,没有按年级排位。
二级院的全体学子,足足数千人,密密麻麻地汇聚在这个平日里显得极其空旷的广场上。
鸦雀无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冷汗、熏香以及符纸燃烧后留下的淡淡焦糊味。
那是一种人在面对未知命运时,本能散发出的焦虑感。
高台之上。
久未露面的黎监院,穿着那件深紫色的官袍,双手负在身后。
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几分和气笑容的脸上,此刻没有半点表情。
黎监院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下方的学子身上,而是微微仰着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鱼羊兄...”
苏秦站在人群中段,他那件青色的道袍在风里微微地贴紧了身躯,勾勒出他并不算粗壮,却挺拔得犹如一杆修竹的脊背。
他微微偏过头,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周遭那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黎监院这是在等谁?”
陈鱼羊就站在苏秦身旁右侧半步的位置。
他今天难得地没有穿那件总是皱巴巴的灰白长衫,而是换上了一件质地考究的玄色劲装。
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地挽着。
在这大半个月的三级院试听之中,两人在白松院里经历了数次交流。
那种默契,远比以往要来得坚实。
“这是在等惠春分院的魂儿。”
陈鱼羊那双总是透着几分倦怠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了一丝清明。
他没有去掏耳朵,也没有伸懒腰,只是极其平静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聂争。”
聂争。
这两个字落在苏秦的耳膜上,让他的呼吸极其微弱地停滞了半息。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传承空间里,王烨曾经极其郑重地提起过。
那位以一己之力,在【林渊四雅】中夺得【青梧院】第一,被赐予【青梧雅士】敕名的绝顶天骄。
那位在三级院的修罗场里杀出一条血路,最终成功获取了【惊蛰·复苏】果位关注的大修。
亦是惠春院的兼任校长,平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在府城任职。
“他不是在府城任职吗?”
苏秦的声音依旧沉稳,但字句间透出了一丝极其隐蔽的探究。
陈鱼羊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谁告诉你,在府城任职,就不能管这偏远小县的事了?”
陈鱼羊的目光穿透了前方层层叠叠的人影,落在那座高耸的高台上。
“其实...”
“以聂争院长的资历和品级,哪怕是在三级院青云院担任院长,也是绰绰有余的。”
“他手里握着的,可是实打实的七品仙官大印。”
陈鱼羊停顿了一下,让这“七品”两个字在苏秦的脑海中充分沉淀。
在大周仙朝,九品是一个县的父母官,八品可以主政一方富庶大县。
而七品,那是可以在州府里呼风唤雨、甚至能左右一郡气运流转的封疆大吏。
“只是他这人,性子太独,看不惯府城里那些世家门阀的乌烟瘴气。”
陈鱼羊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用真元传音。
“所以,他宁愿推了那些肥缺,只挂了一个惠春院院长的虚职。”
“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这惠春院的大小事务,基本都是黎监院在打理。”
陈鱼羊深吸了一口气,将肺腑里的浊气排空。
“但今天不一样。”
“还有一个时辰,年考便即将开始。”
“这一次年考改制,是整个青云府所有二级院,包含部分一级院的精锐弟子,统一大考。”
“百万学子,同台竞技。”
陈鱼羊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这是一场能直接影响未来大周仙朝朝堂格局的豪赌。”
“聂院长这个大忙人...”
“就算再不情愿,今天,他也必须得现身了。”
听着陈鱼羊这番犹如剥茧抽丝般的剖析,苏秦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七品仙官。
【惊蛰·复苏】果位的执掌者。
这样一尊放眼整个青云府都排得上号的大佛,竟然只是他们这小小的惠春分院挂名院长。
这大周仙朝的底蕴,比他之前在紫气庙里推演出来的,还要深不见底。
“看来...这一次的年考,确实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苏秦在心底极其冷静地做出了判断。
“连这种级别的大佬都被惊动了,那遗迹里的东西,其价值绝对远远超出了我的预估。”
“蔡云没有骗我。”
“那里面,绝对藏着能让人一步登天的造化。”
就在苏秦思索之际。
一阵极其细微的环佩叮当声,从人群的后方传来。
在这压抑得落针可闻的演武场上,这声音显得极其突兀。
苏秦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去刻意散发神识探查。
因为那股极其熟悉、带着几分世家贵女独有冷香的气息,已经告诉了他来人是谁。
沈俗。
她穿着一件极其华丽的冰蓝色长裙,裙摆边缘用银线绣着繁复的阵纹。
在这个绝大多数学子都穿着粗布道袍的场合,她这身打扮,就像是一只误入了鸦群的孔雀,极其刺眼,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高贵。
她走到距离苏秦只有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沈俗没有去看旁边的陈鱼羊,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或敬畏、或嫉妒的目光。
她那双明艳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苏秦的侧脸。
“苏秦。”
沈俗开口了,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狠劲。
她轻咬着下唇,那张因为常年居于上位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极其细密的潮红。
“我说过...”
“这一次,我会追赶上你的脚步。”
“进入三级院。”
苏秦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追赶他,甚至不惜放下世家贵女身段的女人。
他的目光在沈俗身上极其自然地扫过。
下一刻。
苏秦的眼神,极其隐晦地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刻意去探查,但以他如今养气五层的修为,以及三倍悟性加持下的敏锐感知。
他极其清晰地察觉到了沈俗身上那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不再是通脉境那种需要不断向外扩张以维持威压的外放感。
而是一种极其内敛、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具备了雏形的生生不息之感。
养气。
一层。
苏秦的心里,微微一动。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了。
如今的二级院,虽然因为年考改制的风声,默认了可以包含养气、通脉两境。
但是...
二级院的藏经阁里,是不教授养气法的。
想要突破养气境,要么像他这样,获得了教习的青眼,被赐下法门。
要么,就像陈鱼羊和莫白那样,依靠着三级院师兄的私下授课,用庞大的资源硬生生堆上去。
而沈俗。
她没有去白松院试听,也没有薪火社那样的背景。
她能突破养气境,答案只有一个。
她的父亲,沈立金。
这位流云镇退下来的老吏,恐怕付出了极多的心血,这才找人私底下为自己的女儿传授了养气之法。
“可怜天下父母心。”
苏秦在心底极其客观地做出了评价。
沈立金为了这个女儿,也算是砸锅卖铁,把家族的底蕴都掏出来了。
只不过...
苏秦看着沈俗那张写满了骄傲与不服输的脸。
哪怕她拼尽了全力,哪怕她有父亲的鼎力支持。
她这养气一层的修为,和自己如今养气五层的实力比起来...
这中间的差距,非但没有缩小。
反而。
被拉得更大了。
“静候佳音。”
苏秦没有去戳破这层血淋淋的真相,也没有去展现什么高高在上的怜悯。
他只是极其温和地,回了四个字。
在这个吃人的大周仙朝里,每个人都在为了生存和尊严拼命。
沈俗有她的骄傲,他苏秦没必要去扫她的兴。
沈俗听着这四个字,那双原本有些紧绷的眼眸,极其微小地放松了半分。
她极其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走进了人群深处。
她需要保持最佳的状态,去迎接即将到来的大考。
沈俗刚走没多久。
一个极其高大、犹如铁塔般的身影,从另一侧的人群中挤了过来。
是尚枫。
这位曾经在百草堂里呼风唤雨、稳坐次席宝座的入室大师兄。
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释然。
“苏秦...”
尚枫走到苏秦面前,极其规矩地,以前臂交叠的姿态,行了一个平辈之礼。
“谢了。”
这句道谢,极其诚恳,没有半点虚伪的客套。
三天前。
那是灵植一脉例行的月考。
按照苏秦如今展现出来的恐怖实力,只要他参加,那月考的魁首之位,绝对是他的囊中之物。
但。
苏秦没有去。
他以闭关稳固修为为由,极其干脆地放弃了那场考试。
这也让尚枫,终于在被王烨压制了那么久之后,名正言顺地夺得了魁首。
获得了那极其珍贵的试听名额。
在这仅剩的三天之中,尚枫进入了白松院。
在那五品灵筑的元气灌注下,他的修为终于突破了那道卡了他许久的瓶颈,成功踏入了养气二层。
这对于即将在古仙遗迹中搏命的尚枫来说,无异于多了一条命。
苏秦看着尚枫,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扯了一下。
“尚枫师兄言重了。”
苏秦的声音极度平稳,像是一块在冰水里浸泡过的石头,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不必介怀。”
“那是尚枫师兄你凭自己本事拿的,与我何干?”
苏秦这番话说得极其坦然。
他没有去居功,也没有去标榜什么同门情谊。
修行的意思,是攀登高峰,去看看山顶的风景。
而不是自己站上去了,还要去挡了别人的路,把下面的人一脚踹下去。
更何况。
如今的苏秦,二级院月考魁首的那点奖励,对他来说已经形同鸡肋。
他手里握着一万多点功勋,有着【大周仙官】的敕名,还有着蔡云承诺的遗迹底牌。
他犯不着去跟尚枫争那三瓜两枣,平白结下一个仇怨。
不如顺水推舟,送个人情。
在大周仙朝这冰冷的官场里,同窗之间的那点温情,弥足珍贵。
有时候,不争,才是最大的争。
尚枫看着苏秦那双清澈的眼睛,极其缓慢地直起了腰。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感谢的废话。
他只是将苏秦这份人情,极其郑重地刻在了心底。
“遗迹里见。”
尚枫转过身,大步走回了属于百草堂的阵营。
就在这短暂的寒暄过后。
高台之上。
黎监院那件深紫色的官袍,在没有一丝微风的环境下,突然极其剧烈地鼓荡了起来。
“肃静。”
黎监院没有刻意拔高音量。
但这两个字,却像是一记重锤,直接在演武场数千名学子的耳膜最深处炸开。
台下原本还有些细碎的议论声,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碾碎。
所有的呼吸声,都被强行压制到了最低频率。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来了。
在所有人极其紧缩的瞳孔注视下。
高台正中央的那片虚空。
像是一块被巨力撕裂的破布,极其生硬地向两侧翻卷。
没有绚丽的霞光,没有震耳欲聋的雷鸣。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仿佛连天地法则都要为之退让的恐怖寂灭感。
一个身影。
极其缓慢地。
从那片撕裂的虚空中,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一袭素白长袍的中年男人。
他的面容看起来极其普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苍老。
两鬓斑白,眼角有着几道极深的皱纹,就像是乡下那种最寻常不过的教书先生。
但。
当他双脚落地的那一瞬间。
整个演武场上方的聚灵阵,发出了一声极其凄厉的哀鸣。
那些原本还游离在空气中的元气,仿佛遇到了天敌一般,疯狂地向四周逃窜。
那股无形的威压,并没有刻意针对任何人。
但却让在场的所有学子,包括苏秦在内。
都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想要双膝一软、跪地臣服的冲动。
聂争。
惠春分院兼任院长。
七品仙官。
【惊蛰·复苏】果位的执掌者。
他没有去看下方那些被他的气息压迫得脸色惨白的学子。
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只是极其平静地,扫过这片演武场。
然后。
他缓缓开口:
“年考改制。”
聂争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闲话家常,但在场的人,谁也不敢把它当作家常来听。
“这四个字,你们这几天,想必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他的目光在下方那黑压压的人群中扫过,没有在任何人身上过多停留。
“有人说,这是朝廷开恩,给你们这些二级院的学子,一次直通三级院的青云梯。”
“也有人说,这是天上掉馅饼,前十能拿【免试官身】,前百能拿丰厚资源。”
聂争的嘴角,极其微弱地牵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的、透着几分嘲弄的弧度。
“朝廷,从不发善心。”
这七个字一出,演武场上,气氛瞬间凝固。
连站在一旁的黎监院,脸色都微微一变,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生怕这位聂院长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但聂争不在乎。
他不在乎这些规矩,因为他本身,就有着无视一部分规矩的底气。
“这一次的考场。”
聂争停顿了半息。
“是一处,上古遗迹。”
轰——
人群中,终于还是压抑不住,传出了一阵低声的哗然。
上古遗迹!
这四个字,对于这些绝大多数连惠春县都没出过的二级院学子来说,只存在于藏经阁的传闻和说书人的惊堂木下。
那是伴随着无数机缘、法宝、失传功法的宝地,更是伴随着无尽凶险、阵法、以及妖兽的修罗场!
站在人群后方的邹文,猛地抓住了旁边邹武的手臂。
他的手心全是汗,眼神里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惊恐。
“遗迹?不是秘境吗?不是教习们布置的幻境吗?”
邹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在颤抖。
邹武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幻境里死了,只是神识受损。
而在真实的遗迹里死了……
那就是真的死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聂争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将那股骚动镇压了下去。
“这不是幻境。”
“这不是那种哪怕失败了,还能拍拍屁股走人的游戏。”
聂争的目光变得极其冷厉,犹如实质化的刀锋。
“在那处遗迹里。”
“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没有教习去捞你们,没有阵法去护你们的真灵。”
“被妖兽咬断了脖子,被上古杀阵绞成肉泥,甚至是被你们身边的同窗,为了抢夺一株灵草而从背后捅了刀子……”
聂争一字一顿地说道。
“骨头烂在里面,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死寂。
演武场上,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免试官身”是吊在前面的胡萝卜,那现在聂争抛出的,就是藏在胡萝卜下面的捕兽夹。
血淋淋的,不带一丝掩饰。
苏秦站在人群中段,面色如水。
他早就在蔡云那里,得知了这残酷的真相。
他看着周围那些原本还满脸炙热的学子,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里闪烁着惧意。
这就是大周仙朝的体制。
用最丰厚的诱惑,去钓最贪婪的鱼。
然后,在遗迹里,让这些鱼互相残杀,最终活下来的,才是朝廷需要的那把最锋利的刀。
“这还不算什么。”
聂争并没有停止他的“打击”,他要的,是彻底把这些学子心里的那点侥幸,全部敲碎。
“往届年考,你们面对的,只是同县、同院的竞争者。”
“但这一次。”
聂争的语速放缓,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重。
“整个青云府,一百七十多个县,近百万学子,同台竞技。”
“这其中,不仅有你们这些刚刚摸到门槛的新人。”
“更有……”
聂争的目光,在人群前列的尚枫、叶英等人身上扫过。
“那些原本已经拿到保送名额、却为了遗迹里的机缘、为了那【免试官身】,而重新入局的三级院保送生!”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保送生!
那是些什么人?
那是在各自的领域里,早已经做到了极致,被三级院教习亲自点名、提前预定三级院的怪物!
他们手里握着普通学子根本接触不到的资源,掌握着更高维度的法术和认知。
让他们和这些二级院的学子同台竞技。
这哪里是考试?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屠杀!
“不仅如此。”
聂争的话,还在继续。
“往届年考,最高修为限制在通脉九层。”
“而这一次。”
“门槛,被放宽到了养气境。”
养气境!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在场数千名学子,达到养气境的,双手双脚都能数得过来。
绝大多数人,都还在通脉期苦苦挣扎。
让一群通脉期的修士,去和养气境的大修在遗迹里抢东西?
这简直是荒谬!
“大修如云,天骄如雨。”
聂争看着下方那一张张煞白的脸,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怜悯。
“这就是你们即将面对的局。”
“这大饼,画得再圆,也得有命吃才行。”
“朝廷要的,是在生死之间磨砺出来的真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聂争缓缓收回目光,双手负在身后。
“所以。”
“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有自知之明的。”
“惜命的。”
“现在,就可以退出。”
退出。
这两个字,在演武场上空回荡,像是一道催命符,又像是一道特赦令。
人群中,开始了极其剧烈的骚动。
没有人是傻子。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那些关于长生、关于官身的幻想,瞬间变得极其脆弱。
“我……我退出!”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贫家子修士,声音颤抖着喊出了第一句。
他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那张被风霜吹打得黝黑的脸上,写满了后怕。
他只是想在二级院混个结业,以后去坊市里当个护卫,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他不想死。不想成为那些世家天骄们脚下的垫脚石。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也退出!”
“命都没了,要那些虚名有什么用!”
“我不考了,我要回家!”
退出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一场迅速蔓延的瘟疫。
无数人低着头,神色黯然地走出了队伍,向着演武场的边缘退去。
他们中,有寒门子弟,也有那些自知实力不济的小家族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