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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与徐子训立约,获敕名白松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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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两个是在白松院自己的灵筑考核里出了岔子,松针品阶跌到了底线以下。

  年考倒是过了,可白松院这头把他们黜了。

  有几个是德行分被扣光的,也走人了。

  还有三四个是自己撑不住主动退出的。

  这里头有一个还挺可惜,根骨不差,就是心气太高,跟徐子谦师兄起了冲突,第二天就收拾包袱走了。”

  陈南顿了顿,又道:

  “也有几个是被学党挑走的。

  截天那边挑了两个,新民那边拉走了一个。

  挑走的不算黜落,算提前毕业,直接进了各学党的内门。

  不过这种人以后就是各家的嫡系了,和咱们走的路不同。”

  苏秦默默地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记下来。

  每一条信息背后都是一个人的前程。

  年考没过的是最大的一拨,他们在白松院熬了半个多月,到头来还是倒在了那座绞肉机面前。

  白松院内部淘汰的是第二拨,过了年考却没过白松院自己的坎,虽然还能在三级院就读,但却失了机缘。

  被学党挑走的是第三拨,路虽然没断,可从此便是别人棋盘上的子了。

  年考加上白松院,两道关卡叠在一起,一百一十七个人只剩五十三个。

  这口鼎的火候,比他想的还要猛。

  “师兄们呢?”

  “师兄们都在。”

  陈南望了一眼回廊深处的方向,压着嗓子:

  “不过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

  “怎么?“

  “几位教习都到了。”

  苏秦的眉头微微一动。

  几位教习都到。

  他在白松院试听了这么久,见过唐逸尘教习的次数屈指可数。

  这位穿着洗得发白的深青粗麻教习服的人物,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

  上课从不讲废话,扔下一道任务便消失。

  另一位刘显健教习更是连面都没露过几回,苏秦对他的印象只有一个模糊的侧影。

  今日两位教习齐至。

  这意味着白松院要出大事。

  “还有一件事。”

  陈南的声音又低了半分,凑到苏秦耳边:

  “听说今天院主也要来。”

  “李安之?“

  “对。从你进院到现在,这位院主一次面都没露过。今日忽然要来,你说能是什么事?“

  苏秦没有答话。

  他在心里快速地过了一遍白松院的权力格局。

  院主李安之,五品灵筑的名义执掌者。

  这等人物平日里不是闭关就是幕后掌控全局,从不亲自下场。

  今日亲至,必有重事。

  试听期结束,正式入籍。

  大概率和这件事有关。

  苏秦和陈南一道,朝着白松院的正堂走去。

  正堂设在松林最深处,是一座四面通透的木构大殿。

  殿中没有桌案,只有一圈一圈的蒲团铺在打磨得光滑的青石地面上。

  大殿的四面都敞着,松林的晨风直吹进来,殿中松脂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苏秦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殿里已经坐了大半。

  五十多个人,比起当初一百多号人挤满大殿的景象,空旷了许多。

  蒲团之间的间距也大了不少,人和人之间不再肩挨着肩,各自都有了一片自己的地盘。

  可那份安静却比当初一百多人挤在一起时还要沉。

  苏秦一脚踏进殿门的刹那,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朝他射了过来。

  五十多道目光。

  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敬畏的,也有刻意避开的。

  各种各样的目光裹着各种各样的心思,像五十多把大小不一的尺,同时在量他的分量。

  当初他刚进白松院的时候,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大多是平视,有些甚至是俯视。

  一个惠春县来的泥腿子天骄,在群星荟萃的白松院里,算不得什么稀罕物。

  如今不一样了。

  那些平视和俯视的目光,此刻大半变成了仰视。

  剩下没有仰视的,也至少是正视。

  苏秦对这些目光的变化有数。

  他面色如常,微微拱手朝殿中一揖,算是跟所有人打了个招呼。

  而后他走到自己原先的蒲团旁,撩衣坐下。

  动作和半个多月前一模一样,没有因为多了两道光环就挑一个更靠前的位子。

  这一个细节,落在有心人眼里,各有解读。

  有人觉得他沉得住气,有人觉得他不张扬,也有人觉得他不把在座的人放在眼里,所以连换个位子的兴致都欠奉。

  陈南在他旁边落座,悄悄给他使了个眼色。

  苏秦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殿中左侧,六位授课师兄的位置上,坐了五个人。

  王锤坐在最靠墙的位置,一如既往的沉默。

  他面前摊着一卷教案,低着头在看,仿佛殿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苏秦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连抬都没抬,翻教案的手指头也没停。

  但苏秦注意到,他翻过去的那一页,停了很久很久,久到那一页的内容他早该看完了。

  苏秦心里微微一动。

  王锤这个人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的面孔,可公事公办的底下,藏着的东西比谁都深。

  徐子谦靠着柱子半阖着眼。

  他今日穿了一件极考究的锦袍,袍上暗绣的纹路在晨光里隐隐泛光。

  在一片素色的教习服和学子青衫中间,他这一身打扮显得格外扎眼。

  像是刻意要让所有人知道,他徐子谦的阶级和在座的诸位不在一个层面上。

  苏秦进来的时候,他掀了掀眼皮,目光在苏秦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的目光很复杂。

  苏秦读出了好几层意思。

  有打量,有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徐子谦是徐子训同父异母的哥哥,新民学党的核心。

  苏秦和徐子训的交情他知道,也多半知道子训为了苏秦弃考退出的事。

  这位新民学党的核心成员此刻看苏秦的眼神,究竟是在看一个值得拉拢的棋子,还是在看一个害得自己弟弟断了前程的人,苏秦拿不准。

  他把这份拿不准记下来,没有在脸上露出分毫。

  杜如晦端坐如钟,手中捏着一串念珠,不知在默算什么。

  他自始至终没有抬过头。

  这位天机社社长杜望尘的亲兄长,在白松院里一向是这副深不可测的做派。

  苏秦跟他打过几次照面,每一次都觉得这个人像一口封着盖子的井,看不见底。

  周星星倒是冲苏秦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这位与薪火学党交情匪浅的师兄,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善意。

  当初莫白能拿到白松院的试听名额,就是周星星耗费了海量的功灵点帮忙砸下来的。

  冲着这一层关系,苏秦对他也多了一份亲近。

  郝穷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壶茶,自斟自饮,对殿中的一切浑不在意的模样。

  他端起茶碗的手很稳,喝一口放一口,节奏不紧不慢。

  苏秦对他了解不多,只知道他代表的是三级院内另一股势力,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却没人敢小瞧他。

  而第六个位置,空着。

  不对。

  苏秦的目光扫过去,在那个空蒲团旁边的柱子后头,找到了第六个人。

  罗影。

  他没有坐在蒲团上。

  他靠在柱子上,双臂抱在胸前,脸朝着殿外松林的方向,背对着满殿的人。

  苏秦进来的时候,他没有转头。

  满殿五十多道目光齐齐落在苏秦身上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至少看了一眼。

  唯独罗影,从始至终,一眼都没有看过来。

  他就那么靠在柱子上,望着殿外的松林,像是在看松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在看。

  但苏秦注意到,他抱在胸前的那双手,指节微微发白。

  陈南在旁边又悄悄使了个眼色,凑过来压着嗓子吐出一句:

  “他那样子,从你消息传回来那天起就这个德行了。

  整天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跟人搭腔。

  上回周星星找他说了几句,他也只是嗯了两声就没了下文。”

  苏秦没有应声。

  他心里清楚罗影的心结。

  在顾长风当众收他为第七亲传的那一日,罗影是唯一一个站出来当众质问的人。

  他说苏秦不够格,说有更多人比他配得上这个名额。

  苏秦当时只回了一句,时间会证明一切。

  如今三花灌顶,钦点第一。

  时间确实证明了。

  可证明了之后呢?

  罗影那一日当众放出的话,如今一个字一个字地抽回到了自己脸上。

  他是截天学党的核心,身后站着三位仙官,他的傲气和他的实力一样是实打实的。

  这样的人被打了脸,不会撒泼,不会使阴招。

  他只会沉下来。

  把所有的不甘都压进骨头里,化成往后每一天的修行的筹码。

  沉得越深,日后爆发起来力道便越重。

  苏秦把目光收了回来,没有再看罗影。

  这份账他记下了。

  不是防备,是尊重。

  罗影有那个实力跟他较劲。

  这条路上,能被他记在心里的对手,不多。

  殿中的低语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因为两道身影从殿后的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唐逸尘在前。

  这位白松院的实际管理者穿着深青粗麻教习服,步子不紧不慢。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像一个老农在清点田里的庄稼,看哪些活了,哪些该拔了。

  他的目光扫过苏秦的时候,停了半息。

  只有半息。

  而后移开,继续往下扫。

  那半息里头没有赞赏,没有另眼相看,什么都没有。

  这位冷酷的教习用那半息的目光告诉苏秦一个道理:

  在白松院,你年考第一也好,三花灌顶也罢,走进这扇门你就是一个学子,跟旁人没有任何不同。

  苏秦反倒觉得舒服。

  这种不讲情面只认规矩的冷酷,比那些因为他得了第一就换上另一副面孔的人,干净得多。

  刘显健在后。

  这位平日里极少露面的教习今日也来了。

  他的穿着比唐逸尘讲究得多,一身裁剪考究的灰蓝官袍,腰束玉带,气度沉稳。

  和唐逸尘并肩站在殿前的时候,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一个像霜,一个像水,一冷一温,在殿中汇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压力。

  满殿的人都正襟危坐。

  连呼吸都放轻了。

  唐逸尘站定。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五十多张脸,每一张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都被他收进了眼底。

  扫完一圈,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了青石地面里:

  “试听期,结束了。”

  四个字落地,殿中静得针落可闻。

  唐逸尘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当初走进这扇门的人,有一百一十七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殿中虚虚一划:

  “如今坐在这里的,五十三个。”

  他报出这两个数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

  可这两个数字之间的落差压在殿中每一个人心头,重得像一座山。

  一百一十七,变成五十三。

  六十四个人在这半个多月里离开了白松院。

  有的是被刷落,有的是被学党提前挑走,有的是自己扛不住退出的。

  原因各异,结果一样——他们不在了。

  殿中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膝上的手。

  这些留下来的人比谁都清楚,那些走了的并非庸才。

  走掉的六十四个人里头,有好几位的天资和根骨丝毫不逊于在座的任何人。

  他们只是在某一道关卡上差了那么一线,或是运气,或是心性,或是一念之差的选择,便从这口鼎里翻了出去。

  留下来的,不过是那一线之差站对了的人。

  唐逸尘似乎看透了殿中这些人的心思,淡淡开口:

  “你们当中有人觉得自己运气好,侥幸留下了。”

  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几张脸:

  “把这个念头收起来。”

  “白松院的规矩从第一天起就摆在台面上。

  松针品阶,德行考核,灵筑评分,三条线哪一条跌破底线都是死路。

  你们能坐在这里靠的不是运气。”

  “是你们在这口鼎里被熬了半个多月,没有被煮烂。”

  满殿寂然。

  唐逸尘顿了顿,声音微微沉了下来: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试听生。”

  “你们是三级院的正式学子。白松院的籍契即刻生效。”

  这一句话落下来,殿中终于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正式学子。

  这四个字的分量只有在白松院被熬过半个多月的人才掂得出来。

  试听生和正式学子之间隔着的那道坎看着不高,跨过去的却只有一半。

  从今日起,他们的名字将正式刻进三级院的籍册里,再也不是那个随时可以被拎出去扔掉的试听身份。

  陈南在苏秦旁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攥着膝头的手松开了。

  但唐逸尘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消化这份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的话锋一转:

  “正式入籍的第一天,院里要给你们发一样东西。”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地亮了一度。

  白松院从来不是一个慷慨的地方。

  这半个多月里,每一缕资源都要靠考评分去换,每一丝灵气都要拿德行去挣。

  唐逸尘这样的人忽然说要发东西,这东西的分量,绝不会轻。

  殿中几十个脑袋都竖直了。

  可唐逸尘没有说那是什么。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刘显健,而后退后半步,让出了殿前正中的位置。

  刘显健迈前一步,对着殿中微微颔首,温声道:

  “诸位稍安勿躁。”

  “这份入籍之礼的分量不轻。”

  “须得由院主亲自发放。”

  院主。

  李安之。

  这个名字在殿中炸开了一圈无声的涟漪。

  试听生们在白松院熬了半个多月,连这位院主的声音都没听过,只在师兄们偶尔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今日,要出来了。

  殿中六位授课师兄的反应各有不同。

  王锤终于合上了那卷教案,抬起了头,面无表情地望向殿后的屏风。

  徐子谦睁开了眼,靠着柱子的身子微微坐直了几分。

  他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郑重,连那件考究的锦袍都被他下意识地抚平了褶皱。

  杜如晦停下了手中的念珠。那串被他捻了一上午的念珠此刻静静垂在指间,不再转动。

  周星星收起了笑容,正襟危坐。

  郝穷放下了茶碗,在袖中擦了擦手。

  而靠在柱子上背对着满殿人的罗影,在听到“院主”两个字的刹那,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来,面朝着殿内。

  苏秦第一次在今日看清了他的脸。

  消瘦了一些。

  眉眼之间那股惯常的傲气还在,可压着那份傲气的,是一层沉甸甸的东西。

  说不清是不甘还是隐忍,或者两者兼有。

  他的目光终于在苏秦身上停了一瞬。

  极短的一瞬。短到旁人不会留意。

  可苏秦接住了。

  那一瞬的目光里没有怨毒,没有挑衅,也没有服气。

  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

  较劲。

  苏秦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对了。

  满殿五十三个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连风吹松针的沙沙声都像是被这一殿的凝重给压了下去。

  殿后的屏风后面,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松林的晨风恰在此时吹进了大殿。满殿的松脂香气被风荡开,殿中的烛火齐齐一伏。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道身影从屏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一袭半旧的青灰长袍,身形清瘦,面容和气,像个进村访友的教书先生。

  可他一走出来,唐逸尘和刘显健同时让出了正中的位置,六位授课师兄齐齐起身。

  李安之。

  白松院院主。

  满殿的呼吸同时轻了三分。

  这位院主在殿前站定,扫了一眼满殿的人,开口第一句话却极其随意:

  “都坐着。唐教习该说的都说完了,我不重复。”

  他的声音平得像一碗温水:

  “你们能留下来,说明在这口鼎里熬住了,这很好。

  五十三个人,比我预想的多了几个。”

  说完他微微一顿,从袖中取出了一摞籍契,随手递给了身旁的刘显健:

  “入籍的手续,你来办。一个一个签押,签完了领松针令牌,就算正式入册了。”

  刘显健接过籍契,点头应下。

  满殿的人都松了半口气。

  原来是这个入籍仪式。

  签契,领牌,走个流程。

  虽说正式入籍这件事本身意义重大,可流程听起来并不复杂,悬着的心便落了下来。

  陈南在苏秦旁边悄声嘟囔了一句:

  “还以为多大的事。签个字就完了?“

  苏秦没接话。

  因为李安之把籍契交出去之后,没有退开。

  他仍然站在殿前正中的位置上,没有走。

  刘显健捧着那摞籍契,等着院主让位。

  可李安之站在那里,目光又在殿中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

  殿中渐渐安静了下来。

  那些刚松下去的呼吸,又一根一根地绷了回来。

  “入籍的事不急。”

  李安之开口了。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可这一句话一出来,满殿的人都意识到了,后面,还有事。

  “在那之前,先办一桩别的。”

  他从袖中又取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令牌。

  这枚令牌和方才提到的松针令牌完全不同。

  它通体青白,像是用白松的木芯雕成的,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李安之托着它的姿势极其郑重,比方才递那一摞籍契时正式了不知多少倍。

  满殿的目光齐齐落在了那枚令牌上。

  “你们在白松院待了这些日子,应当知道白松院是五品灵筑。”

  李安之托着令牌,不紧不慢地道:

  “灵筑有灵。自开辟之日起,白松院的阵眼深处便设有一道敕名。此名有一个规矩。”

  他竖起一根手指:

  “它不由院主授,不由教习赐。”

  “它由灵筑自行感应、自行触发。

  松针品阶、德行考评、灵筑共鸣,三者齐至,缺一不可。

  做不得假,也强求不来。”

  满殿的人都直了腰。

  一道由五品灵筑自行触发的敕名。

  这句话的分量,在座的天骄们掂得出来。

  灵筑不是人,没有私心,没有偏袒,没有政治站队。

  它认了你,就是认了你,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院主。”

  徐子谦忽然睁开了眼。这位新民学党的核心成员靠着柱子,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满殿的人都听见:

  “这道敕名,上一次触发,是什么时候?“

  这一问,问到了满殿人的心坎上。

  李安之看了他一眼:

  “三十一年前。”

  三十一年。

  殿中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十一年才触发一次的敕名。

  在座的人里头,有大半连三十一岁都还没活到。

  也就是说,从他们出生到今天,这道敕名从来没有落在过任何人的头上。

  “那今日……“

  徐子谦的目光落在了李安之手中那枚令牌上,声音里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

  “是第几次?“

  “白松院开院至今,算上今日,第七次。”

  第七次。

  几百年的白松院,总共只出过七位。殿中有人已经开始飞快地算,平均下来几十年一个。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在座五十三个人里头,几乎不可能有第二个人能拿到这道敕名。

  这一次的名额用掉了,下一次触发,在座的人多半已经离开了白松院。

  只有一个人。

  到底是谁?

  殿中的目光开始游移。

  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了六位授课师兄的方向。

  会不会是哪位师兄?

  罗影?杜如晦?

  他们在白松院的时间最久,资历最深。

  罗影靠在柱子上,面色沉静,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没有看李安之手中的令牌,而是望着殿外的松林,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一样。

  杜如晦手中的念珠停了。

  他没有去猜,只是安静地等。

  李安之把令牌托在掌心,抬起眼。

  他的目光越过了六位授课师兄的位置,越过了殿中前排的蒲团,径直落在了中间偏后的方向。

  满殿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追了过去。

  追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李安之开口了:

  “苏秦。”

  殿中的空气凝住了。

  所有的目光在同一瞬间钉在了那道青衫上。

  五十二个人的表情在这一刹定格了。

  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圆了眼,有人手里攥着的衣角都拧出了褶子。

  苏秦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走上前去。满殿的目光跟着他走,跟了每一步。

  他在李安之面前停步,躬身一揖:

  “学生在。”

  李安之望着他。这位院主打量人的方式很特别,像在看一块石头的纹路,看它将来能雕出什么。

  “年考改制,三花灌顶,钦点第一。

  入院不足两月,松针品阶至上等,德行居首,灵筑共鸣自行触发。”

  李安之把这些一条一条地念出来,语气还是那么平:

  “三条线你全踩上了。”

  “这道敕名,叫白松雅士。”

  他把令牌递了过来:

  “接着。”

  苏秦双手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的一刹,整座大殿的地面微微一颤。

  殿外的松林里骤然响起了一阵极细密的沙沙声,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像千万根松针同时在转向。

  满殿的人都感觉到了,脚下的青石板在振,头顶的松枝在响,身周的灵气像潮水一样朝着苏秦掌中那枚令牌汇聚。

  灵筑在回应。

  五品灵筑在回应它选中的人。

  那股力道从令牌里漫上苏秦的掌心,顺着经脉走了一遍。

  温润,沉厚,像是这片松林用了几百年的时间攒下的底蕴,在这一刻倾注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殿中五十二个人都感觉到了这股灵气的流动。

  他们在这座灵筑里修行了数月,日日夜夜与这片松林共呼吸,对灵筑的灵气走向比谁都敏感。

  此刻他们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整座灵筑的气机都在朝着苏秦的方向倾斜,像满山的树同时朝一个方向弯了腰。

  这片松林选了他。

  他们修行其中的这座灵筑,亲自开口,选了苏秦。

  松针的沙沙声渐渐平息了。地面不再振动。

  苏秦把令牌收入袖中,对李安之深深一揖:

  “学生谢院主。”

  李安之摇了摇头:

  “不必谢我。此名非人所授,是白松院自己选的你。”

  他说完这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淡淡地补了一句:

  “对了。你们当中有惠春分院来的学子,应当知道你们的聂院长。”

  苏秦抬起了头。满殿来自惠春的几个学子也同时一怔。

  “聂争。七品仙官。惠春分院之主。”

  李安之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就像在念一份旧档案:

  “当年他在三级院求学的时候,林渊四雅的青梧院,给了他一道敕名。”

  他望着苏秦,把最后四个字说了出来:

  “青梧雅士。”

  “和你今天拿到的这一道,同一级别。”

  这一句话落下来,殿中炸了。

  没有人出声,可所有人的表情都炸了。

  聂争。

  那个坐镇一方的七品仙官。

  那个年考点将台上亲手投花的分院之主。

  那个在惠春县说一不二、连县尊都要让三分的大人物。

  他当年,也拿过这道敕名。

  也就是说,白松雅士这四个字的上限,至少是七品仙官。

  至少。

  殿中有人的手开始发抖。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道敕名的分量。

  这不是一块好看的牌子,这是一条路。

  一条前人走过的、通向七品仙官的路。

  而苏秦,今日踏上了这条路的起点!

  陈南坐在蒲团上,攥着膝头的手指已经发白了。

  他偏过头看了苏秦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笑里头的东西很复杂,可最表面那一层是真心实意的痛快。

  殿中左侧,罗影靠在柱子上,闭着眼。

  他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没有质问,没有不甘,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表情。

  可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节白得像松林里的霜。

  白松院开院至今,七次。

  他不在那七个名字里头。

  灵筑没有选他。

  灵筑选了苏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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