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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与徐子训立约,获敕名白松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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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人们陆续辞去。

  聂争与赵县尊先行一步,轿子出了村口便折向府城。

  罗姬走之前,在苏秦肩上拍了一拍,说了句入院之后好生修行,便也上了车。

  丁巡检带着随从收了仪仗,临行前朝苏秦拱了拱手,没多说什么。

  村外那一百甲士也撤了。

  徐黑虎翻身上马,扫了一眼还站在碑前的儿子。

  这位一方统领的目光只在儿子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他没有多留,也没有催,只朝苏秦遥遥一抱拳,带着马队沿官道远去。

  马蹄声碎了一地白花,很快便淹没在暮色里。

  碑前的人散了大半。

  乡亲们陆陆续续地回了家,同窗们也各自去收拾行装,明日一早便要启程返院。

  古青带着陈鱼羊去灶房熄火,赵立和刘明扶着苏海进了堂屋。

  石碑前,只剩下了两个人。

  苏秦和徐子训。

  暮色里,这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碑前,看着碑上三行名字被最后一缕天光笼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裹着新谷的香气。

  满山的白花还没有谢,在暮色里影影绰绰,铺了一地的素白。

  徐子训先打破了沉默。

  他蹲下身,从碑脚边捡起一片白花的花瓣,在指间转了转,声音很轻:

  “罗先生这一手,真是绝了。”

  苏秦在他身边蹲了下来:

  “你是说白花?“

  “嗯。十里白花送行,我只在古书上读到过。今日算是见着了。”

  徐子训把花瓣搁回了碑脚,拍了拍手上的土,侧过头望着苏秦:

  “三叔公走得风光。你给老人家办的这一场,够他在那头跟人吹一辈子了。”

  苏秦笑了笑,没接话。

  他望着碑上的字,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子训。”

  “嗯?“

  “你往后,打算怎么走?“

  这一句问出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便沉了下来。

  往后怎么走。

  这五个字搁在旁人身上,答案是现成的。

  三级院,全朝大考,争果位,搏官身。

  一条路铺到底,只看你跑得快不快。

  可搁在徐子训身上,这五个字,是一堵墙。

  年考的规矩摆在那里。

  他在遗迹中主动弃考退出,终生失去了参加二级院年考的资格。

  也就是说,三级院的门,对他永远关上了。

  没有三级院,便没有全朝统考。

  没有统考,便拿不到正统的官印。

  那条康庄大道,他亲手给自己封死了。

  为了苏秦。

  苏秦很清楚这件事的分量。

  在混沌秘境那道二留其一的死局面前...

  徐子训没有犹豫。

  他封住苏秦的穴道,抢先一步弃考,把那条活路硬塞给了苏秦。

  那一天的事,苏秦记得,一辈子都记得。

  他心里有一笔账。

  这笔账他一直想还,却找不到一个配得上那份重量的还法。

  今日,他想试一试。

  “子训。”

  苏秦的声音放得很沉:

  “我手上有些东西,想给你。”

  徐子训转过头,看着他。

  苏秦伸出手,掌心朝上。

  养气九层的灵力微微一动,掌心之上,依次浮现出几缕形态各异的气。

  “这是一缕民生气。”

  他指了指最左边那一缕温润的微光;

  “当初凝聚护民使敕名时神通产出的。”

  “这一缕,是万愿气。万愿穗之法走向归宗的产物。”

  “这一缕,是惊蛰气。蔡云师兄给的。”

  三缕气在掌心上并排浮着,微光明灭。

  徐子训的眉头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秦又接着往下说:

  “年考奖励的自选节气玉符,三缕二十四节气,任选。我还没用。”

  “另外,这一回年考,惠春分院拿了第二。

  蔡云师兄答应过我,分院奖励的二十四节气,让我在冬水六序上任选三缕。”

  苏秦抬起眼,望着徐子训,一字一句:

  “加在一起,九缕。”

  “我全部,给你。”

  碑前的风忽然大了一阵,吹得白花满地翻滚。

  徐子训蹲在那里,看着苏秦掌心上那几缕微光,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喉头滚了滚。

  九缕二十四节气。

  在大周仙朝的体制里,这九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一个寻常的三级院学子,倾尽一生的修行,未必能攒下这样的家底。

  这是苏秦拿命挣回来的东西,是他从养灵窟、从年考、从蔡云手里,一缕一缕搏来的前程。

  如今,他要把这份前程,一股脑地倒给自己。

  因为自己当日在混沌秘境里,替他挡了一回。

  徐子训低下头,笑了。

  那笑容里有暖,有酸,也有几分苦。

  他伸出手,轻轻地,把苏秦摊开的掌心,合了回去。

  “收起来吧。”

  苏秦一愣:

  “子训……“

  “我说收起来。”

  徐子训的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些东西给了我,我也用不上。”

  苏秦皱起了眉。他知道徐子训的脾气,可他这一回,不打算让步:

  “怎么用不上?九缕节气,搁在谁身上都是脱胎换骨的底子。

  你的根骨不比任何人差,有了这些……“

  “苏秦。”

  徐子训打断了他。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望着远处暮色里渐渐模糊的田野,声音放得很轻:

  “三级院的路,我走不了了。”

  “这一点你知道,我也知道。没有三级院,就没有统考,就拿不到正统的官印。”

  “你给我的这些节气,是拿来冲果位的好东西。可我这辈子,冲不了果位了。”

  他转过头,看着苏秦,目光平静:

  “我能走的路,只剩一条。”

  “从吏。”

  “走举贤制。”

  从吏。

  举贤制。

  这六个字落下来,苏秦的心,沉了一下。

  他太清楚举贤制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一条攀附大树的路。

  你的官位、你的权力、你的前程,全都系在举荐你的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升了,你跟着喝汤。

  那个人倒了,你便是头一个被清算的弃子。

  在大周官场的黑话里,这叫浊流。

  一辈子戴着脚镣跳舞的家臣。

  可对于一个终生无法参加统考的人来说,这是唯一的路。

  苏秦沉默了。

  他知道徐子训说的是实话。

  九缕节气再珍贵,搁在一个走不了果位路的人身上,便只剩下筑基强身的用处。

  这点用处,徐子训不愿让苏秦把他的家底掏空。

  苏秦心里那笔账,还是还不上。

  “你打算去哪里做吏?“

  苏秦问。

  徐子训没有立刻答。

  他望着村外那条已经空了的官道,望着他父亲策马离去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不去我爹那里。”

  这一句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依然很平,平得像是在说今日的天气。

  可苏秦听得出来,这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比碑上的石头还沉。

  徐黑虎,惠春县典史,掌一县刑狱,实权酷吏,他的亲生父亲。

  若论捷径,去老子手底下做吏,是天底下最顺理成章的事。

  有老子护着,有门路铺着,举贤制走起来快得很,三五年便能挣个官身。

  可徐子训不去。

  道不同。

  这三个字,苏秦听懂了。

  他想起今日徐黑虎来赴葬礼的那一幕。

  那位一方统领带着百人甲士,为三叔公垂矛默送。

  可他的亲生儿子,从始至终跟在他身后,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

  父子二人同来,却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河。

  能一道来看苏秦这一趟,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事了。

  苏秦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没有追问徐子训和他父亲之间的事。

  有些伤疤,不碰,便是最大的体面。

  沉默了片刻,苏秦忽然开口:

  “子训。”

  “你对天润县,熟不熟?“

  徐子训一愣。

  天润县。

  那是青云府下辖的另一个县,隔着惠春县几百里山水。

  他在二级院的时候,与来自天润县的学子打过照面,知道那是一个被妖兽毁过又重建的县。

  除此之外,了解不多。

  “不太熟。”

  他老实答道:

  “怎么了?“

  苏秦没有直接说,而是先问了他另一个问题:

  “你知道罗先生有几个弟子?“

  “三个。宋询师兄,王烨师兄,还有你。”

  “还有一个。”

  苏秦缓缓道:

  “大师兄。谭云生。”

  “天润县,现任县尊。”

  徐子训的眉头微微一动。

  苏秦在碑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示意徐子训也坐。

  两个人并排坐在石阶上,面前是一片暮色中的田野。

  “谭师兄的事,我也是从先生那里听来的。”

  苏秦的声音放得很低:

  “二十年前,天润县地龙翻身,大妖破封,十几万百姓命悬一线。

  当时谭师兄在都察院任候补,上头的人扣了赈灾的粮草和法器,要拿十几万条命去换一桩政绩。”

  “谭师兄违抗军令,私开战备库,带着物资杀进天润县,斩了大妖,救了那十几万人。”

  “私开战备库,在大周是满门抄斩的罪。

  他差一点上了斩仙台。

  最后保下一条命,被贬到了天润县,从一个府城的候补大员,打落成九品小官。”

  “他在那片废墟上蹲了二十年,把天润县一砖一瓦重新建了起来。”

  徐子训听着,没有说话。

  可他攥着膝头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收紧了。

  二十年前,为了十几万素不相识的百姓,赔上了满门的性命和一生的前程。

  这个人,和他在养灵窟里捏碎万愿穗的那一刻,做了同样的选择。

  “谭师兄要高升了。”

  苏秦转过头,望着徐子训:

  “先生上回提过一嘴,说天润县的政绩今年报上了府城,谭师兄多半要动一动。

  他一走,天润县会空出一大片位子。”

  “天润县是谭师兄一手带大的地方,根基扎实,风气正,不搞那些阳奉阴违的把戏。

  那个地方需要的吏员,不是会算计的人,是肯下地种田、肯给百姓办事的人。”

  苏秦顿了顿:

  “子训,你去天润县。”

  徐子训转过头,望着他。

  苏秦对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谭师兄的脾气,我从先生那里听了不少。

  他看人看的是骨头,不是来路。

  你去了,踏踏实实做两年,他了解了你的性格和做派之后,会举荐你的。”

  “他举荐的人,不是家臣,不是附庸。他要的,是能替百姓扛事的人。”

  “你走举贤制,走这一条,干净。”

  徐子训沉默了。

  他在心里把苏秦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一遍。

  天润县。

  谭云生。

  一个为了救十几万百姓赔上了前程的人,一个在废墟上蹲了二十年把一座县重新建起来的人。

  和他父亲截然不同的路。

  苏秦看着他的表情,又轻声补了一句:

  “说不定……你比我先做官。”

  徐子训怔了一下。

  “你有免试官身,出了三级院直接授官。我怎么可能比你快?“

  苏秦笑了:

  “我那个免试官身,出了三级院才能用。

  三级院少说也要几年。

  你要是去了天润县,谭师兄高升之前把你报上去,就最近的事。”

  “真算起来,你穿上官袍的日子,说不定比我早。”

  徐子训看着苏秦的笑脸,愣了好一会儿。

  而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不一样。

  方才的笑里有酸有苦,这一回的笑,是从心底淌出来的,干干净净。

  “好。”

  徐子训只说了一个字。

  他站起身,在碑前拍了拍身上的土。

  暮色已经很深了,星子一颗一颗地冒了出来。

  远处的田野里,新收的谷垛一座接一座,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九缕节气,你自己留着。”

  徐子训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润的平淡:

  “你若想走的更高,还要打造节衍身,那是吞节气的大户。

  你往后要走的路,比我远得多,也险得多。

  大寒定规,冬至复灵,你自己心里有数。”

  苏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徐子训抬手止住了他:

  “苏秦。”

  “你一直觉得,混沌秘境那一回,你欠了我的。”

  “你不欠我。”

  他望着苏秦,那一双经历过太多东西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平静:

  “你在养灵窟里捏碎万愿穗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你这个人,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值得。”

  “我那一天做的事,跟你今天想给我节气一样,不是为了还什么,也不是为了算什么账。”

  “就是觉得,该做。”

  苏秦望着他,喉头堵了一下。

  他想起了那一天。

  混沌秘境里那道二留其一的死局。

  徐子训封住他的穴道,笑着说了句你走,而后头也不回地踏进了弃考的阵法。

  那一笑和今日这一笑,一模一样。

  干干净净的笑。

  苏秦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堵在喉头的酸涩咽了下去。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到了天润县,遇着过不去的坎,给我传讯。”

  “好。”

  “遇着委屈的事,也给我传讯。”

  徐子训笑着摇了摇头:

  “行,行,都答应你。你比我爹还啰嗦。”

  苏秦被他这一句逗笑了。

  两个人站在碑前,笑了一阵。

  笑声不大,却在这空旷的暮色里,传得很远。

  笑过之后,两个人又沉默了下来。

  他们并肩站在那里,看着碑上的名字,看着远处的田野和星空。

  有些话不用说。

  苏秦往三级院去,攀那座最高的山。

  徐子训往天润县去,扎进最深的泥地里。

  一个往上走,一个往下沉。

  路不同,心相通。

  良久,徐子训开口了:

  “我明日一早就走。趁着天还没亮,路上清静。”

  苏秦点了点头。他知道徐子训的性子,走就走,不喜欢拖泥带水,更不喜欢当着众人的面告别。

  “我送你到乡界。”

  “不用。”

  徐子训摆了摆手:

  “你这两天没合过眼,歇着吧。明天你的同窗们也要散了,一个一个地送,送不过来。”

  他顿了顿,想起了什么,又道:

  “古青那小子接了社长的印,今日拦我的时候,腰杆子挺得比铁还直。

  你这帮兄弟,够硬气。”

  苏秦笑了笑:

  “他们还以为你是来找我麻烦的。”

  “像吗?“

  “不像。”

  “那就行。”

  徐子训笑着,伸出了手。

  苏秦也伸出了手。

  两只手在暮色里握在了一起。

  这一握不重,但很稳。

  “苏秦。”

  “嗯。”

  “全国大考的时候,我去天润县那边的酒肆给你摆一桌。”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走到全国大考?“

  “你能。”

  徐子训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朝着碑上的三行名字拱了拱手:

  “三叔公,晚辈告辞了。”

  “往后苏家村这一亩三分地,有您老人家的碑镇着,谁也动不了。”

  他拱完这一手,转过身来,又朝苏秦拱了一次:

  “苏师兄。”

  他喊了这一声,喊得极轻,嘴角带着笑。

  苏秦听懂了。

  他们不是同门,却胜似同门。

  这一声师兄喊出来,比什么九缕节气都重。

  苏秦还了一礼:

  “徐师兄。”

  “天润县见。”

  徐子训笑着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大步朝着村道走去。

  苏秦站在碑前,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背脊挺得笔直。

  那是一个被父亲毁过、被体制弃过、把自己的前程碎在了兄弟脚下的人。

  此刻走在满地白花和月光里,步子却稳得像脚下踩着的是整座大地。

  他没有回头。

  走出十几步远的时候,夜风把他的一句话,隐隐约约地送了回来:

  “等你做了大官,记得给天润县的穷小子们多批几斗粮。”

  苏秦在碑前站了很久。

  月光落在碑上,落在那三行名字上,也落在他身上。

  他心里那本账翻了一页。

  有的人,他要从生死簿上追回来。

  有的人,他要风风光光地送好。

  还有的人,他亏欠着,还不清,也不必还清。

  因为有些情分,本来就不是用来还的。

  是用来记一辈子的。

  苏秦转过身,朝着堂屋走去。

  明日,他也该启程了。

  三级院的山,在等着他。

  .......

  白松院。

  苏秦踏进院门的时候,正是清晨。

  晨雾还没有散。

  松针上挂着露水,院里的石板路被露气浸得发亮。

  白松院坐落在三级院最东侧的山腰上,院墙围着一片古松林,松枝遮天蔽日,林间常年弥漫着一股清冽的松脂气。

  他离开了半个多月。

  从年考到回乡,从丁巡检的令牌到三叔公的葬礼,从顾长风的枫林孤亭到苏家村碑前的最后一炷香。

  这半个多月的事压在身上,沉甸甸的,一桩接着一桩,容不得他喘半口气。

  如今踏进这座松林里,松脂的气味灌进鼻腔,他才觉出一丝久违的安静来。

  可这安静只维持了几个呼吸。

  他一进院门便察觉出了异样。

  院中的气氛和他离开时截然不同。

  他走的时候白松院里人声鼎沸,一百多号试听生挤在松林里。

  各自争抢资源,勾心斗角,走到哪儿都能撞上三五个人。

  如今院里安安静静,人少了一大半。

  偶尔有三两个人影从回廊下经过,脚步声都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林子里的松针也比他走的时候稀疏了不少。

  白松院的规矩他记得清楚,松针品阶直接挂钩着试听生的考评分。

  松针越密,说明院中的灵气循环越旺,这又取决于试听生整体的修行水平。

  人少了,松针自然也跟着薄了一层。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一进门就迎面撞上了两个人。

  是两个他认得的同期试听生。

  一个来自金泽县,一个来自云安县,都是当初和他同一批进白松院的。

  他离开之前和这两位打过照面,彼此客气地拱过手,算是点头之交。

  此刻这两位见了他,表情同时一变。

  金泽县那位愣了一下,随即退后半步,端端正正拱手行了一礼:

  “苏师兄。”

  苏秦微微一怔。

  师兄。

  他离开的时候,大家互称道友。

  如今再见面,变成了师兄。

  这一声称呼的转换里头,隔着的东西比半个多月的时光要重得多。

  云安县那位跟着也拱了手。

  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有几分敬畏,有几分客气,也有几分刻意拉开的距离。

  这种目光苏秦见过。

  在惠春分院一级院的时候,那些外舍的学子看内舍的天骄,也是这种眼神。

  不远,也不近。

  恰恰好是一个能安全仰望的距离。

  苏秦还了礼,客气了两句。

  两人匆匆告辞,走出去老远还在回头看。

  苏秦听见金泽县那位压着嗓子跟同伴嘀咕了一句什么,同伴飞快地点了点头。

  苏秦站在松林的石板路上,望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明白了大半。

  年考的消息传回来了。

  三花灌顶,钦点第一。

  这六个字砸下来,在白松院这个试听生扎堆的地方掀起的浪能有多大,他想得到。

  当初他进白松院的时候,头上顶着的是二级院惠春分院那一圈的名头。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搁在满院各县天骄里头,充其量算个有本事的新面孔。

  如今不一样了。

  三花灌顶,钦点第一,加上顾长风的第七亲传。

  这两道光环叠在一起,他在白松院里的位置已经从“有本事的新面孔“变成了“谁也不敢轻忽的人物”。

  苏秦把这些变化默默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种转变的好处和坏处。

  好处是路会宽一些,坏处是盯着他的眼睛也会多一些。

  他正要往自己的住处走,迎面又遇上了一个人。

  陈南。

  这位寒门散修见了苏秦,脸上先绽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笑。

  那笑容粗粝坦荡,还是当初在白松院第一天结识时的那个样子,半分没变。

  “回来了!“

  陈南快步走上来,一巴掌拍在苏秦肩上:

  “我就说你肯定没事。三花灌顶,钦点第一,满院都传遍了!“

  他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

  “上回那个从金泽来的蓝才,听见消息的时候脸都绿了,好几天没怎么说话。”

  苏秦被他拍得肩膀一歪,笑着把他的手拨开:

  “别闹。院里什么情况?“

  陈南的笑容收了收,拉着苏秦往松林深处走了几步,找了一块僻静的石头坐下。

  压低了声音把这半个多月的事,一桩一桩地说给他听。

  “你走之后又刷下去了一批。如今整个白松院只剩五十三个人了。”

  苏秦的脚步顿了一下。

  一百多号人,只剩五十三个。

  刷掉了一半还多。

  “走的那些人,大半是年考没过的。”

  陈南掰着指头数:

  “你也知道,咱们这些试听生说到底还是二级院的学子。

  年考一开,该上场的都得上场。

  结果出来,晋级的留下,没晋级的自然就得走人。

  光这一拨,就走了三十多个。”

  苏秦默默听着。

  三十多个。

  这些人当初能挤进白松院试听,无一不是各县的天骄,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尖子。

  可年考那座绞肉机一转,哪怕在白松院里表现再好,回到年考的考场上照样有失手的时候。

  天骄也是人,不是每一次出手都能稳稳拿住。

  “剩下走的那些,原因就杂了。”

  陈南接着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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