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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证果位大寒!传承塔排名疯涨!(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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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次冷静地拆开了。

  这名次七成是证果位这一桩大事给的,一锤子买卖,往后再没有第二回。姜望的两百三十七,是一个月里一境一境啃下来的,根子扎得比他实。

  照姜望那个涨法,下个月大概率就反超回去了。

  这个名次,是借来的。

  得拿真本事,一点一点还。

  苏秦把这笔账在心里记清楚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

  识海里,韩定川那道传承的最深处,一层薄薄的封印,无声无息地化了。

  一缕残念,浮了起来。

  那残念极淡,淡得像一炷燃到了根的香。一个苍老的声音,隔着几百年的光阴,缓缓响起。

  “后来者。”

  “你既见此言,便是证得了大寒。”

  “老夫留此一念,候了……不知多少年了。”

  苏秦端坐不动,凝神听着。

  “寒字一脉,不结党,不传灯。”

  那声音里透着一丝倦意:

  “老夫这一脉的香火,断在老夫自己手里,怨不得旁人。”

  “只是有一桩事,老夫合不上眼。”

  苏秦的心,微微一沉。

  “开朝二十三年,腊月,大寒那一日。”

  “起居注上,被人用墨,涂了三行。”

  “老夫的名字,就勾在那三行里。”

  那声音顿了很久。

  久到苏秦以为残念已经散了。

  “你若有朝一日,走得进翰林院——”

  “替老夫,看一眼那三行底下,原本写的是什么。”

  残念的光,淡了下去。

  散尽之前,那苍老的声音留下了最后一句。

  这一句里没有托付,只有提点,像一位老人临出门前,回头看了晚辈一眼。

  “定规一脉,印是越用越沉的。”

  “规矩立给别人容易,立给自己,难。”

  “切记。”

  识海里,彻底静了。

  苏秦在黑石地面上坐了很久。

  而后,他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那本账还在。

  王虎。

  三叔公。

  如今,又添了一个名字。

  韩定川。

  一个被人从史册上勾掉了名字的、大寒一脉的老人。

  苏秦站起身,把玉简和玉佩贴身收好,整了整那件被冷汗浸透的青衫。

  他朝着第一境最深处、那道通往第二境的光幕,望了一眼。

  他没有朝第二境的光幕走。

  只是转过身,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第一境深处静得很,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黑石地面上。

  丹田里那方冷白的印随着他的步子微微起伏,像揣了一块焐热了的冰。

  走了小半炷香,他停在了一个光点面前。

  那光点悬在半人高的地方,内里封着的信息,他晌午看过一遍,一个字都没忘。

  陆九寒。

  大理寺少卿,正四品天官,开朝初年,无学党归属。

  寒狱。

  晌午他站在这里,看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

  那时他在心里说过一句话。

  现在不是时候。

  苏秦抬起手,掌心朝上,摊在了那团光底下。

  如今,是时候了。

  指尖触上去的一瞬,光炸开了。

  ……

  冷。

  苏秦落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字。

  他站在一座地底的大狱里。

  狱极深,极阔。两排牢房顺着甬道排开,一眼望不到头。

  墙是冰的,栏是冰的,头顶的穹隆也是冰的,一层幽幽的光从冰层深处透出来,照得整座大狱像一口沉在水底的钟。

  牢房全是空的。

  一间挨着一间,门都敞着,里头干干净净,连一根草席都没有。

  甬道深处,寒气涌了过来。

  那寒气不像风。它有形状,贴着地面漫过来,漫过苏秦的脚踝,往骨头缝里钻。

  苏秦丹田里那方印,轻轻震了一下。

  寒气在他身前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像是一条狗嗅到了什么,围着他打转,试探,却不敢上前。

  而后,甬道尽头的冰壁上,浮出了两行字。

  字迹瘦硬,一笔一划,像是拿刑名的铁笔刻上去的。

  【过客淬骨,行至狱底者,得传。】

  【同脉者,另有一狱。】

  苏秦盯着那第二行,看了片刻。

  同脉者。

  这座寒狱,认出了他丹田里那方大寒的印。

  冰壁上的字淡下去,另几行浮了上来。

  【尔既执印,寒非尔敌。】

  【开尔筋骨,纳狱寒于髓,行至狱底。】

  【寒可淬人,亦可杀人。印稳则生,印摇则殒。】

  苏秦把这几行字来回读了两遍,心里有了数。

  寻常人闯这道考验,靠一口气硬扛,扛着寒气走到狱底,便算过了。

  可他有印。

  寒狱给他换了一道题。

  不许扛。

  要他自己把周身的门户敞开,引这满狱的寒,从血肉筋骨里过一遍。

  寒气过髓,是淬。

  印若压不住,便是刑。

  苏秦缓缓吐出一口气,在甬道正中站定了。

  他没有急着敞开门户。

  他先把丹田里那方印,稳稳地坐住了,而后以印为枢,在自己周身的经脉里,一条一条地,铺下了规矩。

  寒从何处入。

  行何路。

  淬何处。

  自何处出。

  一条一条,铺得清清楚楚,像是替一条要进村的河,先修好了渠。

  铺完了,他才睁开眼。

  “来。”

  周身的门户,敞开了。

  满狱的寒气轰然涌了进来。

  疼。

  那疼没法说。像是有人把一整个隆冬碾碎了,拿骨头缝当筛子,一遍一遍地往里筛。苏秦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汗珠子刚渗出来,半途就冻成了冰粒,簌簌地往下掉。

  可寒气进了他的身子,便入了他的渠。

  丹田里那方印四平八稳,压着阵脚。寒气顺着他铺好的路径,过筋,过骨,过髓,凡它流过的地方,血肉先是被冻得死紧,而后又一分一分地,凝实,沉厚。

  像是烧红的铁,淬进了雪水里。

  苏秦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寒气淬一遍。

  两步,再淬一遍。

  那条望不到头的甬道,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左腿的一条经脉里,寒气忽然涨了一头,撞开了渠。

  印,摇了一下。

  失控的寒气顺着破口乱窜,眼看着就要往心脉里去。

  苏秦停住脚,闭眼,把韩定川传承里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印不与寒争,印与寒定约。

  他没有去堵那道破口。

  他把印沉了下去,在破口处重新落了一条规矩。

  不许过此线。

  寒气在那条线前撞了三撞,撞不动,悻悻地退回了渠里。

  苏秦睁开眼,接着走。

  不知走了多久,狱底到了。

  他站在甬道的尽头,浑身上下再没有一丝多余的寒气。

  满狱的寒被他从头到脚淬了一遍,尽数散回了冰壁里。

  苏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

  可他攥了攥拳,听见自己的筋骨里,发出了一声极沉的闷响。

  像是新夯过的地基。

  他忽然想起了顾长风在孤亭里说的话。

  证完果位,顺便把节衍身的底子打下来。

  两桩事,一趟办。

  这副刚淬过的筋骨,血肉凝实,经脉沉厚,恰恰就是承载第二具节衍身的地基。

  差的只是那些海量的节气。

  底子,今日打下了。

  苏秦正要抬手去接狱底那团悬着的传承之光,眼前的冰壁,忽然裂开了。

  无声无息地,裂出了一道门。

  门后透出光来。

  苏秦想起了冰壁上那第二行字。

  同脉者,另有一狱。

  他整了整衣襟,迈了进去。

  ……

  门后是一座大堂。

  冰砌的大堂,高阔,肃穆。堂上悬着一块匾,匾上两个字。

  明刑。

  堂中一张案,案后一把椅。案上笔墨齐整,一方空白的判牍摊在正中,旁边压着一部厚厚的律书。

  苏秦立在堂下,看了片刻,明白了。

  这道考验,要他坐上去。

  他绕过案,撩衣,坐了。

  椅子冰凉,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可他一坐下去,整座大堂的光都亮了几分,像是这张椅子等一个人,等了很久了。

  堂外传来了脚步声。

  两名皂衣差役押着一个人进来了,按跪在堂下。

  一个老农。

  六十多岁的年纪,佝偻着背,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短打,膝盖上全是泥。他跪下去的时候,先把额头贴在了地上,不敢抬。

  案上的判牍旁,多了一卷案宗。

  苏秦展开。

  【泗安县民陈老栓,年六十有三。】

  【本县大旱,田禾尽枯。常平仓有粮三百石,候上官批文赈济,批文月余未至。】

  【陈老栓家中三孙,绝食三日。】

  【某夜,陈老栓撬仓锁,窃糙米二斗,为仓吏所获。】

  【依《大周律·仓律》:盗官仓者,流三千里。】

  苏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抬起头。

  堂下那个老农还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地抖。

  “陈老栓。”

  苏秦开口了。

  老农的身子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

  “官……官老爷。”

  “米,小老儿一粒没吃。”

  “全熬成了稀的,给了三个娃。”

  “小老儿知道犯了王法。要打要杀,小老儿认。”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就是……就是能不能,等娃他爹从河工上回来。”

  “不然三个娃,没人管了。”

  大堂里静了。

  苏秦坐在案后,握着笔,那支笔悬在判牍上头,久久没有落下去。

  他看着堂下这个老人。

  看着看着,他看见了别人。

  他看见了大旱那年,王家村的人攥着锄头来抢水。没有一个是恶人,人人都要活命。规矩护不住两个村子,就只能看谁的拳头硬。

  他还看见了自己。

  他问了自己一句话。

  倘若那一年,苏家村饿到了这个地步。仓里有粮,锁着。批文在几百里外的哪张案头上压着。

  三叔公饿得起不来炕,村里的娃哭都哭不出声了。

  那把锁,他撬不撬?

  苏秦的笔尖,朝着“无罪”两个字的方向,移了半寸。

  而后,停住了。

  他闭上眼,把这桩案子在心里,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这一遍,他不当苏家村的人。

  他当官。

  无罪二字写下去,痛快。堂下的老人磕头谢恩,回家抱孙子,皆大欢喜。

  可然后呢。

  今日撬锁的是护孙的老人,判了无罪。明日十里八乡都知道了,饥年撬仓,不算罪。

  下一场灾来的时候,仓还没等到批文,就先被抢空了。

  抢仓的时候,谁抢得着?

  拳头硬的抢得着。

  陈老栓这样的老人,他那三个娃,什么都抢不着。

  仓里那三百石粮,本是留给全县最熬不住的那一批人的救命粮。规矩一破,粮护不了任何人。

  规矩一破,最先死的,还是最弱的人。

  所以,法不可废。

  苏秦的笔尖,又朝着“依律流放“的方向移过去。

  移到一半,又停住了。

  流三千里。

  一个六十三岁的老人,流三千里,十有八九死在半道上。这一笔落下去,律是全的,人是死的。

  一部只会杀护娃老人的律,本身就该问罪。

  苏秦睁开眼,把案上那部律书拖了过来。

  他一页一页地翻。

  翻仓律,翻刑律,翻到最后头那些落满了灰的附则杂条。

  翻到某一页,他的手停住了。

  【老耄减等:年逾六旬者,流刑减为徒。】

  【徒刑折役:徒者,得于本乡折役抵刑,官督其工。】

  律里头本来就留着这两条。

  留着人味。

  只是翻卷宗的人,懒得往后翻。

  苏秦提起笔,蘸墨,在判牍上一字一字地落。

  【陈老栓盗官仓,罪成。依律当流。】

  【查其年逾六旬,援“老耄减等“例,流减为徒一年。】

  【援“徒刑折役“例,准其于本乡折役抵刑——本县大旱,河渠淤塞,着陈老栓随乡役修渠,官督其工,工满刑消。】

  【其家中三孙口粮,责成里正自常平仓具册借支,秋收后如数归仓。】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停。

  而后,他另起了一行。

  这一行,判牍上本没有留位置。他就写在了末尾的空白处。

  【另呈:仓有粮三百石,民饿至撬锁,批文月余不至。童子绝食三日,仓吏坐候公文——该问罪的,不止一个撬锁的老人。】

  【请查赈济迟滞之责,自仓吏,至批文所压之上官,一体究问。】

  写完,苏秦搁了笔,取过案角的印,在判牍上端端正正地压了下去。

  印落的一瞬。

  整座冰堂,亮了。

  堂外那条望不到头的甬道里,两排空着的牢房,所有敞开的门,齐齐地又敞了一分。

  冰壁深处,浮出了最后一行字。

  【设狱者,为使狱空也。】

  苏秦坐在案后,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传承之光落进了他的识海。

  ……

  寒狱的传承里,除了那门淬体之法,还压着一册手札。

  陆九寒的手札。

  苏秦的灵识翻过去,一页一页,全是这位大理寺少卿几十年的刑名心得。判过的案,救过的人,杀过的人,一笔一笔,记得极冷静。

  翻到最后一页,字迹变了。

  前头的字瘦硬如铁。最后一页的字,一笔一笔,都在抖。

  【开朝二十三年,腊月初九,定川案发。】

  【腊月十一,三法司会审。吾主笔。】

  【律如此。吾依律。】

  底下空了两行,又续了一句。字抖得几乎不成形。

  【依律者,夜夜问心。】

  【心,答否。】

  没有答案。

  手札到这里,就断了。

  再底下,只余一行小字,像是搁笔之前,最后添上去的。

  【寒字一脉,不结党,不传灯。自吾与定川始,亦自吾与定川终。】

  苏秦跪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定川。

  韩定川。

  昨日那道残念里,那个苍老的声音说,开朝二十三年腊月,大寒那一日,起居注被人涂了三行,他的名字就勾在那三行里。

  如今他知道了。

  主笔判那桩案子的人,姓陆。

  寒字一脉,统共两个人。一个坐在堂上,一个跪在堂下。

  坐在堂上那个,依律落了笔,而后把自己这一辈子的心得,连同那座问心的狱,一并封进了传承塔,扔在了没人走得到的角落里。

  跪在堂下那个,等了四百年,只求后来人替他看一眼,那三行墨底下,原本写的是什么。

  韩定川临散前那句提点,苏秦这才咂摸出了全部的分量。

  规矩立给别人容易,立给自己,难。

  那位老人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头装着的,是他师兄那支落不下去又不得不落的笔。

  苏秦抬起手,按在了心口上。

  那本账,又沉了一分。

  幻境散去。他重新坐回了传承塔第一境的黑石地面上,一道冰凉的意念自塔身深处拂过,战功入了账。

  榜上那个名字,又往前挪了几格。

  两百二十九。

  ……

  消息是长了腿的。

  日头落山的时候,传承塔前那桩事,已经顺着三级院的一重重院落,传遍了。

  新民学党,吴尘的院子里,满室的典籍灯火照旧亮着。

  院门被人一脚推开了。

  徐子谦大步闯进来,那柄玄铁大戟都没顾上带,嗓门先到了:

  “吴尘师兄!”

  “出大事了!”

  吴尘伏在案上,笔悬着,头也没抬:

  “塔的事,我听说了。”

  “你听说什么了!”

  徐子谦三两步跨到案前,一巴掌拍在案沿上,震得灯火直晃:

  “苏秦在塔里证了果位!证的是大寒!”

  “咱们给他的是冬至·复灵!他哪来的大寒果位法?!”

  “薪火?不能够。蔡云要是手里攥着大寒的果位法,犯得着拿别的东西拉拢他?截天、长明,更没道理白给他这么一门!”

  他越说越急,来回踱了两步,又转回来:

  “还有更邪性的!”

  “他拿到冬至·复灵,满打满算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证出来的,还是另一门!”

  “师兄,你钻研半辈子……”

  这半句话说出口,徐子谦自己先觉出了不妥,硬生生刹住了。

  吴尘搁下了笔。

  他没有恼。

  他望着案上摊开的那些图纸,沉默了很久。

  大寒·定规,一言定寿。

  冬至·复灵,一言复生。

  这个少年那一夜在满院灯火里说,他要把两个这世道最不起眼的普通人,从生死簿上请回来。

  当时吴尘只当那是一腔孤勇。

  如今他明白了。

  那孩子不声不响地,把两方印里头最难寻的那一方,先铸出来了。

  他半辈子在原地打转的那条路,说不定,真能让他亲眼看见有人走到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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