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一切顺利,相关校准已完成....”
在回到水晶宫后,缪拉第一时间投入到了验证中,那份成功的狂热感,让他只是匆匆忙忙进食了午饭,就重新开始了工作。
虽然作为上级人员来说,底下的人能那么勤劳是值得高兴啦,不过卡尔看着缪拉的那种狂热感,倒是更加担心他的身体。
缪拉是熬夜通宵了一晚上,之后又和自己完成了质量发射器的实验的,结果回来又马上投入到实验中,他的身体受得了吗?
虽然卡尔很了解公司人士对于加班的耐受能力,特别是如今这个年代,加班别说二十四小时什么的,四十八小时都常见得很,但是考虑到缪拉是手底下无可替代的优秀人才,卡尔其实有心想劝劝他。
最起码不要去用什么振奋药物之类的....该睡就可以睡了。
不过在他想要这么做事情,另外一批人就先一步找上了他。
而领头的,是颇为生气的米迦勒首席顾问的。
‘哇哦,糟糕。’
在看到这位对待自己态度十分好,可以说把他视为辅佐之人的顾问神色,就算是卡尔,内心之中也多少起了一点颇为畏缩的嘀咕感。
他做实验测试相关的可是自己全权通过了相关批准,就连今天要做实验的人员是自己和缪拉都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是在发生后,显然这位首席顾问也知道了相关消息了。
按照米迦勒的想法,这种轨道空降的事情,他并不反对卡尔去做,甚至他就是支持着卡尔这么去做的人员之一,但是他的态度支持归支持,可没有说实验这种事情可以让卡尔来。
在米迦勒看来,这种技术起码要测试到万无一失,才能让卡尔上,就算要轨道空降,也该由他先率队落地、打开局面、建立起突袭优势之后,卡尔再下场收尾、出面亮相,最好是最后时刻才出现。
他可从来没想过,让卡尔在第一次、理论上最危险的实验中就亲自上阵,还把关键技术骨干也带上。
这种冒险的举动,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
此刻站在那边的米迦勒,脸上的表情让卡尔想起了一个词——山雨欲来。
“卡尔。”米迦勒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米迦勒先生。”卡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卡尔这人其实真的拿那种真心对待自己好,为自己着想的人没办法,他能敏锐得区分出这样子的人,而显然,如今辅佐着他,把他视为世界之王的米迦勒就是这样子的人。
对于米迦勒,卡尔真的多少有种面对长辈的既视感,虽然理论上来说,米迦勒所承担的职务,在如今更像是一个辅佐的丞相就是了。
卡尔在面对米迦勒的注视时,面对着米迦勒那似乎等待着他说什么的神色,犹豫了一下后,开口道:“实验很成功——”
“实验很成功。”米迦勒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点了点头,“是的,实验很成功,我看了数据,降落舱准时抵达,准时降落,偏差不到三米,所有系统正常,你和缪拉都平安回来了。”
他顿了顿。
“但这不是重点。”
‘我就知道。’
卡尔内心其实也明白这事自己确实做得不太对,心里也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只能让米迦勒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重点是什么?重点是,你是水晶宫的主人,你是我们所有人的核心,你是那个要坐在王座上、让达武那些叛徒知道谁才是赢家的人,你不是——”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像是平静的海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不是一个应该坐在第一次实验的降落舱里的人。”
“我知道风险。”卡尔说。
“你知道风险?”米迦勒看着他,“你知道风险,还带着缪拉一起去?他是唯一能让轨道空降变成现实的人,如果他出了什么事——”
“他没事。”
“这次没事。”米迦勒的声音提高了半度,然后又压了下去,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做过老师,但是如今在面对一个他无比看好,甚至心甘情愿辅佐的‘王’时,他确实感觉到了一种老师才会有的头疼。
“而且,缪拉没了就没有了,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卡尔,你才是最重要的,我不是反对你去冒险,我知道,走到你这个位置的人,没有不冒险的,所以我也认同你的轨道空降,但冒险和知道危险送死是两回事,你可以等测试成熟了再去,可以让别人先去,可以在最后时刻再出现,你不需要在第一次实验的时候就亲自上阵。”
“我....”
“你知不知道,如果这次实验出了问题,如果降落舱没有准时减速,如果缓冲装置失效,如果你和缪拉都回不来,我们会怎么样?”
卡尔没有说话。
“水晶宫会乱。”米迦勒说,“那些刚刚臣服的高层会重新站队,高骑士会失去主心骨,狗镇的人会不知道该怎么办,达武会在总部宣布胜利,那些观望的公司会立刻倒向他,荒坂和军用科技还有其他公司会重新评估局势,你花了打下来的东西,会在三天之内分崩离析。”
米迦勒现在的态度很严肃,他现在所面对的,并不是卡尔,而是一个应该有承担的王。
“你不在乎自己的命,我知道,你是从街头出身的,到如今都是你一步步拼出来的,你的命随你使用并没有错,但如今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它是水晶宫的,是狗镇的,是那些跟着你的人的,甚至是未来世界的,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没有权利随便拿自己的命去赌,你认为,多少人是因为你才团结在一起,如果没有你,在没有继承人的情况下,失去这一切又会有多快你明白吗?”
听着米迦勒那出自内心的话语,卡尔沉默了。
他想起曾经,曾经刚刚到夜之城的时候,他谁都不认识,那时候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可以冲在最前面,可以拼,可以拿命去换任何东西,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朋友,有了同伴,有了跟着他的人,他的命不再是他一个人的。
他也应该明白责任了。
既然选择要背负上那些,那么就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得成长负责了。
所以,没有任何犹豫的,卡尔道歉了。
“你说得对,米迦勒先生。”卡尔说,声音很轻,“是我考虑不周,这是我的错。”
米迦勒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卡尔会这么干脆地认错,他张了张嘴,准备好的那些话,那些关于责任、关于位置、关于不能拿所有人的未来去赌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显然没有想到卡尔会这么干脆,因为他见过太多坐到高位上不愿意承认错误,甚至连一点被反驳都不允许的人了,虽然他也不认为卡尔会这样,但是他本来已经做好了长久劝诫的准备了,甚至准备好和卡尔耗上一天,却没有想到卡尔反而那么快地就认错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准备了半天去打仗,结果上去一站,刚刚战前来了两句话,对方直接真心实意拱手而降了一样。
这种感觉,还怪变扭的,也不能说不好,不如说卡尔如此干脆地真心认错,反而让米迦勒挺高兴的,因为这样子最起码证明了卡尔在作为‘王’方面,是能够采纳忠言的,只不过....
这样子想的话,会不会是自己的话太重了,太过于逼迫他了?
卡尔到底也只是个年轻人,算起来,他今年好像也就二十岁吧,这确实有些过于年轻了,年轻人有点性子很正常,毕竟年纪轻轻就经历了这么多,有点冒险的气质和年轻人的想法很正常,这么一想....
米迦勒忽然又觉得自己似乎过于严厉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