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运的目光,落在参一真君身旁,那道自草庐阴影中缓步走出的身影之上。
只一眼,即便是以齐运如今历经千般杀劫磨砺、早已锤炼得如同万古寒潭般的心境,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愣。
那是一名女子。
身着一袭素雅到极致、不见任何纹饰的月白色长裙,裙摆曳地,却纤尘不染。
她的身姿挺拔而纤细,如同雪原中一株孤傲的寒梅,又似云端之上一缕清冷的月华。
而她的容貌……
齐运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
鼻梁挺秀,唇色极淡,如同早春初绽的樱花瓣,却又紧紧抿着,带着一种天生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丝毫法力或道韵的波动,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将周围的氤氲仙气、混沌道光都衬得黯淡了几分。
“这是……”齐运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一旁笑眯眯的参一真君,“师……祖母?”
这个称呼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但眼前这女子与参一祖师同现于此秘境,气度又如此非凡,不由得他不作此想。
“哼。”
一声极轻、却清冽如冰泉击玉的冷哼,自那绝美女子唇间溢出。
她的目光在齐运脸上一掠而过,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温度,却奇异地并不让人感到刻意的厌恶或针对,只是一种纯然的、发自本质的疏离与高远:
“圣宗一脉,果然都是一副样子。”
“油嘴滑舌。”
参一真君闻言,不由“呵呵”一笑,摆手道:
“我可没有这等好福气。
齐运,莫要胡猜。这位是凤溪道友。”
齐运心中明了,收敛了那丝因对方容貌而起的微澜,神色恢复平静,对着那绝美女子凤溪,恭敬地拱手,便欲行礼。
“不必。”
凤溪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径直转过身去,只留给齐运一道清冷绝尘的背影。
“等你证得道王之位,再说吧。”
道王?!
这两个字在齐运心湖中荡开一圈涟漪!
原来真君之上,世尊所在的层次……被称作【道王】么?
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齐运脸上却未露出太多异色,也未将凤溪这明显带着距离感的话放在心上。
他自然地收回手,转而看向一旁的参一真君,神色郑重了几分,开口道:
“先前弟子成君之劫,险象环生。”
“多谢祖师施以援手,弟子感激不尽。”
“一家人,不必外道。”参一真君笑了笑,神色温和。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齐运能想象其中的凶险与较量。
“来,这边说话。”参一真君招呼一声,来到那简陋的茅草庐前。
凤溪径自走到石台旁,俯身拾起地上一根不起眼的、泛着淡淡青金光泽的柔韧草藤,就在一个蒲团上坐下,低垂眼睑,纤纤玉指灵巧地翻飞,默默地编织起什么来,对身旁的对话恍若未闻。
那专注而静谧的侧影,与周围的仙岛景致奇异地融为一体。
参一真君则将齐运引至另一侧,两人一前一后立于一片花林之前。
“齐运。”参一真君收敛了笑容,缓声道,“想必,你应该也猜到我们引你前来此地的目的了吧。”
齐运眸光微动,与参一真君对视,片刻后,缓缓吐出四个字:
“敌我悬殊,找个帮手?”
“哈哈哈!”参一真君闻言,不由朗声一笑,声音在这静谧的仙岛上传出很远,“不错!一点就透!”
“既然你如此爽快,老夫也不与你绕圈子。”他的笑容渐渐收起,神色变得肃然,“岁月大潮……快来了。”
“岁月大潮?”齐运眉头微蹙。
“嗯。”参一真君抬手,指了指仙岛之外那片看不见、却能感知到的浩瀚长河,“这【天地岁月长河】,并非永恒平静。
每隔一段漫长岁月,长河便会迎来一次剧烈的‘潮汐’。
届时,河水暴涨,四溢乱流。
【天地岁月长河】对玄黄本界的天然护持就会失效。”
“祂们…
“就会回来!”
回来!
简单两个字,却让这片仙气盎然的草坪都为之一寂!
齐运沉默了。
他能想象那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一尊世尊的后手,已让玄黄真君们狼狈不堪。
若是多位……哪怕只是一位道王的本尊直接踏入玄黄……那绝对是一场毁灭性的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