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运气好,一路遁入西北荒芜之地,躲过了追索。
十四哥……我只知道它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那场伏妖大劫的战场。”
“后来呢?”齐运问。
“后来……”蔡珅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听不清,“后来就再没有它的消息了。
直到你在那碑林里找到它。”
齐运沉默了片刻,收回覆在鼎身上的手,转过身,看向蔡珅。
暮色在他身后铺展开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庭院尽头那堵斑驳的土墙之上。
“百余位真君,联手封印一件帝兵。”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锐利,“这不合常理。”
蔡珅一愣:“不合常理?”
“帝兵虽强,终究是器。”齐运缓步走回枯树下,并未立刻坐下,而是负手立于树前,仰头望着那纵横交错的枯枝,“百余位真君联手,莫说封印一件帝兵,将其彻底打碎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们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蔡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是啊,百余位真君,何须如此?
那些封印彼此勾连、相互嵌套,每一道都精妙到了极致,绝非仓促可为。
除非……
“除非。”齐运的声音变得幽深,如同从极深的古井中打捞上来的水,冰凉刺骨。
“他们要封存的,不仅仅是山河鼎本身。”
“还有……它知道的东西。”
此言一出,庭院之中,落针可闻。
蔡珅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
他那身锦绣财神袍上的金色纹路都似乎黯淡了几分,灵体微微颤抖,像是被这句话中蕴含的寒意所慑。
“那……那十四哥它……”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
“别担心。”齐运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得如同亘古不动的山峦。
“它只是沉睡了太久,灵性受损严重,需要时间恢复。
至于它知道什么,等它醒来,自然会告诉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远方那片被暮色浸染的天际线。
那里,最后一缕残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以下,天与地的交界处,只剩下一线淡淡的、将灭未灭的金红。
“在那之前……”
“便陪他们,好好玩一玩。”
蔡珅看着齐运嘴角那抹笑容,不知为何,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反而松了几分。
他想起了当年在灵山圣境,齐运还只是个需要向他赊账借力的小辈时,便是这副神情——越是危险,越是笑得从容。
那时候的齐运,面对的是世尊的化身,是数百位罗汉,是整个释修东渡的大势,可他从未退缩。
如今,他已是执掌混元、一剑斩真君的无上存在。
可那份骨子里的东西,却从未变过。
“行了。”齐运拂袖转身,重新走回枯树下,盘膝坐下,“你去陪陪你十四哥。
它沉睡太久,虽然还未完全苏醒。。
但有你在旁,它能安心些。”
蔡珅闻言,连忙点头,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山河鼎中。
金光没入鼎身的刹那,山河鼎微微一震,九条神龙齐齐昂首,龙吟之声虽微弱,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喜色。
庭院重归寂静。
暮色渐深,远山如黛。
最后一缕天光也被夜色吞噬,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深沉的、近乎凝固的幽暗。
唯有那口山河鼎,还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玄黄光泽,如同一盏不灭的灯,照亮这方小小的庭院。
齐运独坐枯树之下,双眸微阖,周身气息与这方僻静的道观庭院彻底融为一体。
但他的心神,却如同一张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巨网,悄然覆盖了整个无极圣宗,覆盖了中土,覆盖了西北,覆盖了四海八荒。
他在感知。
感知天地间每一丝细微的灵气波动,感知每一道若有若无的因果丝线,感知那些藏于暗处、窥伺玄黄的视线。
那些视线,来自世尊,来自妖师鲲鹏,来自参一真君,来自那些他尚未看清、却已能隐约感知到的、藏于岁月长河更深处的存在。
他们在等。
等那“花”开。
等那“果”落。
等这盘下了万古的棋局,终于走到收官之时。
而齐运,也在等。
等那“花”开。
等那“果”落。
等那些藏于暗处的棋手们,按捺不住,落子棋局。
到那时……
他缓缓睁开眼。
眸中,混沌彩意如星河流转,又倏然内敛,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那幽暗之中,有刀光,有剑影,有焚天灭地的杀伐,有统御万法的决绝。
山风徐来,枯枝微响。
一片残叶自枝头飘落,在半空中打了几个旋,轻轻落在齐运膝头。
他没有拂去。
只是那嘴角,那抹淡淡的弧度,始终未曾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