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饵,那便说明,有人想让我去咬。”
“那便去咬一口。”
“看看这钩上,究竟挂的是毒药,还是……蜜糖。”
蔡珅闻言,急道:“你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去?万一……”
“万一什么?”齐运打断他,声音平淡,“万一打不过?跑就是了。”
蔡珅一时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以齐运如今的修为和手段,这话还真不是吹牛。
诛仙剑阵展开,便是道王残念也得避其锋芒。
就算真打不过,以混元之道的玄妙,脱身并非难事。
“况且。”齐运的声音变得幽深,“这缕残念出现在这个时候,未必全是坏事。”
“坏事?还能是好事?”蔡珅不解。
“道王残念,承载其毕生大道烙印。”齐运缓缓道,“若是能将其炼化,以混元之道统御吸收,我对‘道王’之境的感悟,便能再深一层。”
“到时候,就算世尊本尊降临,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此言一出,蔡珅彻底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齐运为何明知是陷阱,却还要去。
因为这是实打实的阳谋。
道王残念!
这对真君,尤其是齐运这样的大成真君而言,有着几乎无法拒绝的诱惑!
而齐运,从来不会放过任何能让自己变强的机会。
“我陪你去。”蔡珅不再劝阻,声音变得坚定。
“不必。”齐运摇头,“山河鼎灵性未复,需要你留在它身边温养。
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你在我身边,反而会让我分心。”
蔡珅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
他知道齐运说的是实话。
以他如今的手段,面对道王残念层面的交锋,非但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累赘。
“那你自己小心。”他闷声道。
“放心。”齐运淡淡一笑,“我还没活够。”
言罢,他不再多言,身形微微一晃,便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混沌流光,无声无息地穿透了青山道观的禁制,没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庭院重归寂静。
山河鼎上的玄黄光泽明灭不定,九条神龙停止了游动,龙目之中光华闪烁,仿佛在目送着什么。
蔡珅的灵性波动从中传出,带着几分担忧,又带着几分信任:
“十四哥,你说……他会平安回来吗?”
山河鼎沉默了片刻。
鼎底那幅《浩瀚神州山河社稷图》中,那座巍峨的城池正门缓缓关闭,万民散去,长街空寂。
唯有城头一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指向远方。
似是在回答,又似是在祝福。
……
域外虚空。
齐运的身影如同一道无形的幽灵,在破碎的星辰与飘浮的世界残骸间穿梭。
他没有催动全力,而是将速度控制在一种不快不慢的节奏上,悄无声息,却时刻保持着警觉。
那缕道王残念的气息,在他的感知中越来越清晰。
它就在前方,在那片被诛仙剑阵与河洛大阵肆虐过的破碎虚空边缘,如同一条搁浅的巨鲸,虚弱地、茫然地漂浮着。
齐运放缓了速度,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的身形变得模糊,如同融入了虚空本身,连最细微的灵气波动都不曾外泄。
【混元】之道,统御万法,自然也擅长隐匿。
他如同一片飘落的枯叶,无声无息地靠近那缕残念。
近了。
更近了。
终于,在距离那缕残念不足千里之处,齐运停下了身形。
他悬于虚空之中,目光穿透层层空间褶皱,落在了那缕残念之上。
那是一团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灰白色光晕,约莫拳头大小,在虚空中缓缓飘荡。光晕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的画面一闪而逝——有巍峨的宫阙,有浩瀚的星河,有征战的铁骑,有陨落的神明。
那些画面流转得太快,快到即便是齐运,也无法捕捉到任何一个完整的片段。
但他能感受到,那光晕中蕴含的道韵。
那是一种与他截然不同的道。
霸道、凌厉、唯我独尊,如同一位君临天下的帝王,俯瞰着脚下的芸芸众生。
却又带着一丝……不甘。
一丝被强行终结、被永远定格在某个瞬间的不甘。
齐运静静地“看”着这缕残念,眸中彩意流转,【混元】之道全力推演。
片刻后,他缓缓蹙起眉头。
这缕残念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它不仅仅是被斩断、被遗弃,更是被某种更加强大、更加霸道的力量,从根源上“抹去”了大部分存在。
它记得自己曾经强大,记得自己曾经辉煌,却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
它只是一缕残存的、不甘消散的执念,在虚空中茫然地飘荡,寻找着那早已不存在的归宿。
“可怜。”齐运在心中低语,眸中却无半分怜悯。
修行之路,从来如此。
成王败寇,生死由命。
这缕残念的主人,当年想必也是一位叱咤风云、威压诸天的无上存在。
可如今,他只是一团被遗弃在虚空中的、即将消散的执念,连自己的名字都已忘记。
齐运收回目光,开始在心中推演。
这缕残念,该如何处理?
直接炼化?
以混元之道的霸道,未必不能做到,但其中是否有暗手?
封印带走?带回玄黄慢慢研究?
风险太大。谁知道这缕残念背后,藏着什么陷阱。
又或者……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
“嗡。”
那缕一直静静漂浮的残念,毫无征兆地,微微一颤。
紧接着,它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朝着齐运所在的方向,激射而来!
齐运眸光一凝,却并未后退。
因为在那残念飞来的同时,一道极其微弱、极其模糊、却清晰可辨的意念,如同穿越了万古岁月的低语,传入他的心神深处: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
“参……一……”
“那个……叛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