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一……那个叛徒……”
那缕微弱到近乎消散的意念,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入齐运的心神深处。
他瞳孔微缩,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悬于虚空,任由那缕残念如同一片枯叶般,缓缓飘落在他的掌心之上。
灰白色的光晕微微跳动,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其中蕴含的道意,却如同沉睡的火山,表面死寂,内里却翻涌着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伟力。
齐运低头,目光落在掌中这缕残念之上。
眸中彩意流转,【混元】之道全力运转,如同一张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巨网,将这缕残念牢牢罩住。
他没有急于炼化,也没有试图封印。
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光晕之中,破碎的画面流转得更快了。
巍峨的宫阙,浩瀚的星河,征战的铁骑,陨落的神明……
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一闪而逝。
快得如同幻觉,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实。
仿佛那些画面,并非残念中残留的记忆碎片,而是一段被强行封印、又在此刻试图破封而出的——历史。
齐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他能感觉到,这缕残念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它不仅仅是被斩断、被遗弃,更是被某种极其高明、极其霸道的手段,从根源上“污染”了。
那种污染,不是简单的侵蚀,而是如同将一滴墨水滴入清水,看似微不足道,却会让整杯水都染上它的颜色。
残念中蕴含的道意,已经不再纯粹。
它混杂着一种极其隐晦、极其阴冷的意志,如同附骨之疽,与残念本身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果然……”齐运心中低语,“这是一块饵。
一块被精心调制过的饵。”
他没有感到意外。
从决定前来“咬钩”的那一刻起,他便已做好了面对各种陷阱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这陷阱比他预想的要精妙得多。
道王残念,是实打实的真东西,做不得假。
可那附在其上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阴冷意志,却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一端连着残念,另一端……
齐运的目光变得幽深。
他顺着那丝阴冷意志的脉络,缓缓向上追溯。
穿过层层虚空,穿过破碎的星辰与飘浮的世界残骸,穿过那被诛仙剑阵与河洛大阵肆虐过后至今仍未完全愈合的空间裂痕……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某处极其遥远、极其模糊的虚空之中。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凝固的黑暗。
可在那黑暗的最深处,齐运隐约感知到了什么。
那是一道目光。
一道冰冷、漠然、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的目光,正从那片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他。
四目相对。
虽隔无尽虚空,却仿佛近在咫尺。
齐运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果然……是你。”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但那道目光的主人,显然已经明白,他知道了。
“有意思。”齐运低语,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掌中那缕残念之上。
灰白色的光晕依旧微弱地跳动着,那些破碎的画面流转得越来越快,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想让我炼化它?”齐运心中淡淡一笑,“然后趁虚而入,蚀我道基,污我混元?”
“好算计。”
他没有急于动手,而是缓缓闭上双眸,将心神沉入紫府深处。
【混元大罗】之道全力运转。
刹那间,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无比沉凝、无比厚重,如同一尊自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亘古神祇,端坐于万物之巅,俯瞰诸天。
掌中那缕残念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灰白色的光晕骤然一颤,那些破碎的画面也瞬间凝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动弹不得。
“别急。”齐运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掌中残念,“本座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你。”
残念无言。
唯有那光晕跳动的频率,似乎更快了几分。
齐运不再理会它,而是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微张,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混沌彩意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枚古朴、繁复、蕴含着统御万法之意的道纹。
道纹成形,缓缓飘落,轻轻印在了那缕残念之上。
灰白色的光晕猛地一颤,随即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
那些破碎的画面也不再流转,而是定格在了最后一帧。
那是一座古城。
一座巍峨到难以形容、恢弘到无法想象的古城。
它悬浮于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河之中,通体流转着尊贵到极致的紫金光泽,散发着统御诸天、威临万界的无上威严。
古城正门之上,高悬一块匾额。
匾额之上,以古拙苍劲的笔法,刻着两个大字——
【长安】。
齐运的瞳孔微微收缩。
长安!
这两个字,他并不陌生。
在圣宗浩如烟海的古籍秘录中,在那些被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残卷断简中,他曾见过这个名字。
长安古城。
盛唐皇都。
二十四帝兵的供奉之地,亦是那位一统诸天、威压万界的盛唐大帝,临朝听政、执掌乾坤的无上殿堂。
而如今,这座宫阙的残影,竟出现在了一缕道王残念的记忆碎片之中。
这意味着什么?
齐运心中已有答案,却不动声色。
他收回手指,那枚印在残念上的混沌道纹微微一亮,随即隐没不见。
残念的气息,彻底沉寂下去,如同一块被封印在琥珀中的虫珀,再也感受不到半分波动。
“暂时封住了。”齐运自语,将掌中那枚灰白色的光晕收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