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选择炼化,也没有试图摧毁。
只是封住。
因为他知道,这缕残念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它不仅仅是一块饵,更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某些被尘封了万古的秘密之门的钥匙。
而那个秘密,或许关乎参一真君,关乎妖师鲲鹏,关乎世尊,关乎这场万古棋局的真正面目。
“不急。”齐运心中暗道,“等山河鼎灵性恢复,或许能从中问出些什么。”
他不再停留,身形微微一晃,便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混沌流光,无声无息地没入虚空深处,朝着玄黄本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那片破碎的虚空重归死寂。
唯有方才那缕残念停留之处,还残留着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混沌彩意,缓缓飘散。
如同某种无声的宣告。
……
玄黄本界,无极圣宗,青山道观。
齐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穿过层层禁制,落入了庭院之中。
山河鼎依旧静静悬浮于庭院角落,九条神龙盘绕鼎身,龙目之中光华微微闪烁,似乎在欢迎他的归来。
“回来了?”蔡珅的声音从鼎中传出,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怎么样?那缕残念……”
“封住了。”齐运淡淡开口,走回枯树下,盘膝坐下。
“封住了?”蔡珅一愣,“没炼化?”
“不急。”齐运摇头,“那东西有古怪,贸然炼化,恐有不测。”
蔡珅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
他知道,齐运既然这么说,必然有自己的考量。
“那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齐运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闭上双眸,将心神沉入紫府深处。
【混元】之道全力运转,他开始推演。
推演那缕残念的来历,推演那道附于其上的阴冷意志的源头,推演参一真君、妖师鲲鹏、世尊等人在这一局中的真正目的。
无数碎片化的信息,在他心神中碰撞、交织、重组。
如同一幅被打乱的拼图,正在一点一点地被拼合。
可总是差那么一块。
那块最关键的拼图,始终无法找到。
齐运的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急躁。
他知道,这种时候,急不得。
越是接近真相,迷雾便越浓。
那些藏于暗处的执棋者,不会轻易让他看清全貌。
“齐小子。”蔡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犹豫。
“说。”
“方才你离开的时候,参一真君……又来了一道传讯。”
齐运倏然睁眼,眸中彩意一闪而逝。
“他说什么?”
“还是那六个字。”蔡珅的声音有些发紧,“花将开,果将落。”
“然后呢?”
“然后……没了。”
齐运沉默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仰头望向那片被厚厚云层遮蔽的天穹。
云层深处,隐约有星光透出,却微弱得如同将灭的烛火,挣扎着想要照亮什么,却力不从心。
“花将开,果将落……”齐运低声重复着这六个字,眸中彩意流转,全力运转【混元】之道推演。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就让他开。”他淡淡道,“让他落。”
“看看这花开之后,结出的究竟是仙果,还是……毒果。”
蔡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知道,齐运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便不会再更改。
从外府最底层的杂役弟子,到如今执掌混元的无上真君,齐运这一路走来,该出手时就出手的果决,亦是他能走到今日的依仗。
“行了。”齐运拂袖转身,走回枯树下,重新盘膝坐下,“你去陪陪你十四哥。
它灵性恢复得差不多了,再过些时日,应当能自行运转。”
“那你呢?”蔡珅问。
“我?”齐运闭上双眸,周身气息渐渐归于沉寂,“我等着。”
“等什么?”
“等那花开。”
庭院重归寂静。
暮色渐深,远山如黛。
山河鼎上的玄黄光泽,如同一盏不灭的灯,照亮这方小小的庭院。
鼎身之上,九条神龙缓缓游动,龙目之中光华闪烁,仿佛在注视着什么。
……
而在那不可知的岁月长河深处,在那座超然物外的长世仙岛之上。
草庐之前。
参一真君负手立于河畔,望着那已经彻底平息的涟漪,嘴角那抹高深莫测的笑意,缓缓扩大。
“快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轻柔,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笃定,“就快了。”
身后,凤溪真君依旧静静地坐在蒲团之上。
她手中那根青金草藤,已经被编织成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凤羽舒展,凤目微阖,仿佛在沉睡。
她抬起眼眸,淡淡地瞥了一眼参一真君的背影,眸光清冷,不置一词。
唯有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叹息,自她唇间溢出,随风飘散在永恒的岁月长河之中。
而在那更遥远、更幽深的虚空深处。
那缕被齐运封印的灰白色残念,突然微微跳动了一下。
那些被定格的破碎画面,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机,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微弱的频率,缓缓流转。
画面之中,那座巍峨的古老皇城依旧悬浮于星河之中。
但城门,似乎比之前……开大了一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