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鼎苏醒后的第三日,青山道观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彼时正值午后,秋阳斜照,将庭院中那株枯树的影子拉得极长。
齐运依旧盘坐于树下,气息沉寂,仿佛与这方天地融为了一体。
山河鼎悬于庭院角落,九条神龙缓缓游动,鼎身之上流转的玄黄光泽比前几日又明亮了几分。
蔡珅化作人形虚影,盘坐在鼎旁,正絮絮叨叨地与十四哥说着这些年的经历。
山河鼎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感慨。
就在这时,齐运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越过庭院低矮的围墙,投向东南方向的天际。
那里,云层翻涌,隐约有一道极淡的青色流光正在飞速接近。
他感应到那道流光的气息时,袖中那枚被封印的灰白色残念,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那跳动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如同风中的烛火被无形的手轻轻拨动。
齐运眸光微动,却没有理会。
“有客人来了。”他淡淡道。
蔡珅一愣,回头看了一眼,随后缓缓点头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山河鼎中。
鼎身之上的玄黄光泽也微微一敛,那九条神龙的游动变得缓慢而沉稳,恍若只是一件寻常的古物。
片刻后,那道青色流光已至青山道观上空。
流光敛去,显出一道身着青衫、腰悬古剑的身影。
剑阁,清源问道真君。
他没有直接落入庭院,而是悬于道观上空,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方小小的院落。
当他看到那口静静悬浮于角落的山河鼎时,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恢复如常。
“清源道友远道而来,何不进来一叙?”齐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高空。
清源问道真君微微颔首,身形一晃,已落入了庭院之中。
他站在枯树对面,与齐运相距不过三丈。
那柄古剑悬于腰侧,剑鞘古朴,并无丝毫气息外泄,却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沉凝。
“混元道友。”他拱手一礼,声音清越如剑鸣,“贸然来访,还望见谅。”
齐运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不远处一张石凳托起,移至清源真君身侧。
“道友客气了,请坐。”
清源真君也不推辞,拂袖落座。
他的目光在那口山河鼎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看齐运袖中隐约透出的那缕灰白色光晕,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看来混元道友近日收获颇丰。”他淡淡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齐运嘴角微扬,不置可否。“道友此来,不知有何见教?”
清源真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目光,越过庭院低矮的围墙,望向了西方天际。
那里,云层厚重,暮色苍茫,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他在那个方向停留的时间,比看山河鼎和那缕残念都要长。
齐运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却没有点破。
“岁月大潮将至。”清源真君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混元道友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齐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岁月大潮。
这个词,他只从参一真君和妖师鲲鹏口中听过。
那两位,一个是自斩位格的前道王,一个是上古妖族的太师。
他们都是站在那个层次的存在,知道这些隐秘,不足为奇。
但清源真君……
齐运的目光变得幽深了几分。他没有追问清源真君是从何处得知这四个字的。
有些事,不必问。
问了,反而会得到精心编织的答案。
不如自己看。
“意味着玄黄本界与域外虚空的屏障会变得薄弱。”他淡淡道,顺着清源真君的话说下去,“意味着那些藏于暗处的存在,可以更容易地窥探此间。
意味着有人会趁虚而入。”
清源真君微微颔首。
“世尊是其一。
但不止世尊。”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齐运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盘棋局中,绝不仅仅只有世尊一个执棋者。
参一真君、妖师鲲鹏、还有那缕残念背后藏于门后的未知存在……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每一个人都在等那花开、等那果落。
“那道友今日前来,是想提醒齐某?”齐运淡淡问道。
清源真君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右手,拇指轻轻抵住剑柄。
古剑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不是提醒。”他缓缓道,“是结盟。”
结盟。
这两个字从清源问道真君口中说出,显得有些奇怪。
一位正道执牛耳的真君,来找魔道真君结盟。
齐运的目光微微一动。
“结盟?剑阁与我圣宗?”
“不止。”清源真君摇头,“是我与你。”
他直视齐运,目光坦荡。
“岁月大潮一旦来临,玄黄本界屏障削弱,道王们便可投下更多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