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个终于找到归处的游子,安心地、释然地,沉睡着。
“陛下说,终有一日,会有人带着这四份剑道,来到长安。
到那时,盛唐的因果,便有了了结。”
那声音带着万古的疲惫,又带着一丝释然。
“而你,就是那个人。”
齐运沉默了很久。久到蔡珅的哽咽声都渐渐平息,久到山河鼎的嗡鸣都归于沉寂。他终于开口。
“了结因果之后呢?”
那声音轻笑一声:“之后?之后的事,与陛下无关,与盛唐无关,与这万古的恩怨无关。
那是你自己的路,你自己的道。”
齐运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柄天子剑上。
他能感觉到,那剑中蕴含的剑意,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微弱的速度,向他传递着什么。
“前辈的意思是,让我炼化这四份剑道?”
“不是炼化。”那声音纠正他,“是继承。陛下留下这四份剑道,不是为了让你炼化它们,而是为了让你继承它们。
继承他的意志,继承他的道,继承他未竟的事业。”
“什么事业?”
“守护玄黄。”
四个字,很轻,却重如万古青天。
齐运沉默了。
他想起参一真君的话,想起妖师鲲鹏的话,想起世尊的话。他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算计,每一个人都在为各自的利益谋划。
但这位盛唐大帝,这位被道王们围杀、被万古岁月遗忘的无上存在。
他的遗愿,只是守护玄黄。
“为什么?”齐运问,“为什么是玄黄?”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
“因为玄黄,是万物之始,是诸天之源。
毁掉玄黄,便是毁掉一切。
陛下说,这世间可以没有盛唐,可以没有大帝。
但不能没有玄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
“没有玄黄,就没有道,没有法,没有众生,没有万界。
那些道王们不明白这个道理。
或者说明白,却不在乎。
但陛下在乎。”
齐运沉默了。
他想起了妖师鲲鹏给他看的那株玄黄宝树。
想起那些枝叶繁茂的界天,想起那些沉甸甸的道果。
想起世尊那颗摇摇欲坠的金黄果实,想起它拼命吞噬紫气、试图挣脱枝干的姿态。
“我明白了。”他缓缓道。
那声音没有再回应。
但那柄天子剑,却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嗡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冲霄剑光,直刺苍穹!
与此同时,齐运袖中那缕残念骤然爆发,与那道剑光融为一体!
他体内炼化的诛仙道果也剧烈震颤,与那道剑光遥相呼应!
而他的【混元】之道,更是如同被点燃的星火,疯狂运转!
四份剑道,四道剑意,在这一刻,终于合而为一!
“轰——!!!”
一道无法形容的恐怖剑意,自齐运体内轰然爆发!
玄武门在震颤,长安古城在震颤,这片被封印了万古的世界,都在这一刻,发出了最后的悲鸣!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那柄天子剑的光华渐渐敛去,重新变得黯淡。
那缕残念也彻底消散,化作最本源的道意,融入了齐运的【混元】之道中。
齐运缓缓睁开眼。眸中彩意流转,比之前更加深邃浩瀚。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之间的联系,比之前更加紧密。
玄黄本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山川,都与他血脉相连。
这便是陛下留下的最后馈赠吗?
不是力量,不是神通,而是一份责任,一份守护。
“多谢前辈。”他对着那柄沉寂的天子剑,深深一揖。
殿中一片死寂。
那柄剑没有回应,那道身影也没有任何反应。
但齐运知道,他们听到了。
他们一直都在。
他直起身,转身,走出了玄武门。
殿外,那条长街依旧寂静。
但那些鳞次栉比的坊市、宅邸、楼阁,却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幻。
这座被尘封了万古的古城,完成了它的使命,可以安心地、释然地,消散了。
“走吧。”齐运对山河鼎说。
山河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九条神龙齐齐昂首,龙吟之声在这片渐渐消散的虚空中回荡。
那声音中有万古的悲怆,有释然的解脱,也有一丝对未来的期许。
齐运不再多言,脚下生出一朵九彩庆云,托着他与山河鼎,向着东方,向着玄黄本界,疾驰而去。
身后,那座巍峨的古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城门上的匾额,那“长安”二字,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黯淡。
最终,它化作了一点微光,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消失在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万古长安,至此终焉。
庆云之上,山河鼎中,蔡珅终于忍不住开口:
“齐小子,陛下的话……你打算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齐运淡淡道。
“守护玄黄啊。你答应了陛下的。”
齐运没有立刻回答。
他负手立于云头,衣袂飘飘,望着前方那片渐渐亮起的天光。
随后,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那笑容,不是悲壮,不是沉重。
而是蔡珅无比熟悉、属于齐运的笑容。
如同当年在西海之上,他一人一剑,独对世尊化身时的笑容。
如同在众妙天中,他亲手刻下“混元”二字时的笑容。
“守护玄黄?”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眸中彩意汹涌,又缓缓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那幽暗之中有统御万法的霸道,也有唯我独尊的决绝。
“陛下是陛下,我是我。”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玄黄大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选了他的路,我选我的。”
蔡珅一怔:
“那你是……”
齐运没有回答,任凭罡风拂动衣袍,望着那片即将迎接他归来的天地。
守护?
他从来不是什么守护者。
盛唐的力量,他要了。
陛下的剑道,他接了。
但这条路怎么走,往哪里走,由他自己说了算。
道王们想毁玄黄?
参一想摘果子?
世尊要清算旧账?
可以。
尽管来。
他齐运,奉陪到底。
庆云加速,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流光,载着他与山河鼎,向着玄黄,向着那盘未完的棋局,疾驰而去。
天光渐亮,云层翻涌。
玄黄本界,已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