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运抬起目光,望向了殿外那片苍茫的天穹。
那里,云层翻涌,天光微亮,什么都看不清楚。
但黑袍老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似乎看到了什么。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没有再追问。
殿内其他真君也注意到了齐运的目光,纷纷望向殿外。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被混沌彩意笼罩的天穹。
但齐运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有些事,现在不能说。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既如此……”清源真君缓缓开口,“贫道便静候混元道友佳音。”
齐运微微颔首。
“多谢道友。”
……
论道大会持续了整整三日。
三日内,各方真君各抒己见,讨论着岁月大潮来临时的应对之策。
齐运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引导着讨论的方向。
他从不说太多,但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既不会暴露自己的底牌,又能让众人朝着他想要的方向思考。
三日之后,大会散去。
各方真君相继离去,太虚殿重归寂静。
齐运独自坐在云座之上,眸中彩意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齐小子。”蔡珅的声音从山河鼎中传出,“你刚才为什么不说清楚?
那些道王的事,世尊的事,陛下的事……”
“说了又如何?”齐运淡淡道,“他们能做什么?”
蔡珅一愣。
“告诉他们世尊是道王,他们能去打世尊吗?
告诉他们陛下陨落的真相,他们能去报仇吗?”齐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
“不能。
他们只会恐慌,只会退缩,只会各自为政。”
“那你还叫他们来?”
“叫他们来,不是为了告诉他们真相。”齐运站起身,走到太虚殿门口,望着远方那片渐渐暗下的天穹,“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有人在做事。
让他们知道,岁月大潮虽至,但玄黄并非无主之地。”
他顿了顿,眸中彩意微凝。
“至于其他的……等该知道的时候,他们自然会知道。”
蔡珅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齐运召开这次论道大会,根本不是为了“商议”。他是为了宣示。
宣示他对玄黄的主权,宣示他有能力应对岁月大潮。
而那些真君们,无论心中作何想法,在离开太虚殿的那一刻,都已经成为了这盘棋局中的棋子。
他们自己并不知晓。
但齐运已经替他们选好了位置。
望着眼前这道漠然挺立的身影,蔡珅眼神微动。
这就是……棋手和棋子的区别吗?
沉默了片刻,蔡珅接着道:“接下来呢,你打算做什么?”
“等。”他淡淡道。
“等什么?”
“等人来找我。”
蔡珅一愣,还想再问,齐运已经转身,走回了枯树下。
庭院重归寂静。唯有山河鼎上的玄黄光泽,与枯树下那道深蓝身影,构成一幅静默的画卷。
而在这幅画卷之外,整个玄黄本界,都在因为这场论道大会而暗流涌动。
有人欢喜,有人忧虑,有人不屑,有人期待。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玄黄的命运,已经与那位混元真君紧紧绑在了一起。
……
数日后,一道青色剑光自天际而来,落于青山道观之前。
清源问道真君。
齐运早已在庭院中等候。枯树下,一方石桌,两盏清茶。
“道友请。”齐运抬手示意。
清源真君也不推辞,拂袖落座。
“混元道友那日所言,似乎有所保留。”
齐运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道友何出此言?”
“直觉。”清源真君淡淡道,“贫道修行数千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齐运放下茶盏,看着他。
“道友想说什么?”
清源真君沉默了片刻。
“岁月大潮之事,贫道所知有限。
但混元道友既然已有对策,贫道便不再追问。”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贫道只想知道一件事。”
“请讲。”
“那日混元道友指给那位黑袍道友看的……是什么?”
“道友不必知道。”他收回目光,看着清源真君,“你只需知道,岁月大潮来临之时,剑阁该做什么。”
清源真君沉默了。他看着齐运那双深邃的眼眸,试图从中看出什么。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剑阁该做什么?”他问。
齐运微微一笑。
“守好玄黄。”
四个字,很轻,却重如千钧。
清源真君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贫道明白了。”
他站起身,对着齐运拱手一礼,身形化作一道青色剑光,消失在了天际。
齐运独自坐在枯树之下,望着清源真君消失的方向,眸中彩意流转。
“齐小子。”蔡珅的声音从山河鼎中传出,“你真的不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要小心……那个人。”
齐运缓缓闭上双眸,周身气息渐渐归于沉寂。
有些事,不必说。
说了,反而会打草惊蛇。
“快了。”齐运心中低语,“快了。”
庭院重归寂静。
唯有山河鼎上的玄黄光泽,与枯树下那道深蓝身影,构成一幅静默的画卷。
而在这幅画卷之外。
这盘万古棋局,正在一步步走向终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