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但自清晨起,整个玄黄本界的天穹便开始发生异变。
东方,一道青色剑光撕裂苍穹,剑意冲霄,将万里云层涤荡一空,露出其后深邃的星空。
剑光之中,一座由纯粹剑气凝聚的宫阙虚影若隐若现,宫阙檐角如剑,直刺苍穹,散发着斩断因果、破灭万法的无上锋芒。
剑阁,至。
南方,一片赤金色的火海凭空涌出,火浪翻涌间,九头通体流转着七彩焰光的鸾鸟引颈长鸣,拉着一架通体由万年火玉雕琢的华美凤辇,自火海中徐徐升起。
凤辇之后,是无边无际的赤金霞光,霞光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凤凰虚影翱翔,洒落漫天火雨,将半边天穹映照得一片璀璨。
凤舵,至。
西方,灰雾弥漫,死寂沉沉。那雾气并非寻常云雾,而是由无数细微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灰白色粒子凝聚而成,所过之处,光线黯淡,灵机凝固。
灰雾之中,一座由白骨垒砌的王座缓缓浮现,王座之上端坐一道清癯身影,手持暗黄竹简,周身轮回道韵流转,仿佛自九幽深处走来的冥府之主。
黄泉阴府,至。
北方,玄冰凝结,寒潮席卷。三条色泽各异的真龙虚影自北海深处冲天而起,盘旋于天穹之上。
青色者如同烈阳,赤色者如同熔岩,幽蓝者如同万古寒冰。
三股龙威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覆盖万里的龙域,域中万龙咆哮,鳞爪飞扬,镇压四方。
四海龙族,至。
浩然圣地、霸宗、天机门、九王山……各方势力的真君相继现身。
每一尊真君的到来,都伴随着改天换地的异象。
他们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片覆盖整个中土的浩瀚道韵汪洋。
寻常修士莫说靠近,便是远远望上一眼,都觉得心神动摇,道基不稳。
但所有异象,在触及无极圣宗上空那层淡淡的混沌彩意时,便如同百川归海,无声无息地融入其中,化为一体。
那是齐运以【混元】之道布下的护山大阵。
万法归流,诸道臣服。
……
太虚殿内,各方真君按序落座。
殿宇巍峨,穹顶高悬,七十二根玄铁蟠龙柱撑起浩瀚空间。
柱身之上,那些蟠龙仿佛活了过来,龙目之中光华闪烁,注视着殿中每一位真君。
数十位真君,数十种大道,在这座传承万古的魔道大殿中,形成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位召集者。
……
“嗒。”
一声轻微的脚步声,自殿外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真君耳中,仿佛踏在了他们的心跳之上。
那声音之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与整座太虚殿、与整个无极圣宗、与这片天地产生着若有若无的共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殿门。
齐运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他依旧是一袭深蓝道袍,墨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束起,面容平静,眸中彩意流转。
与数月前相比,他周身的气息更加内敛深邃,如同一口不见底的深潭,让人看不透深浅。
但在他出现的刹那,殿内数十位真君的气息,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收敛,仿佛臣子见到了君王。
那不是刻意的压制,而是一种天然的、源自大道位格的俯视。
齐运迈步,走入殿中。每一步落下,都踏在某种玄妙的韵律之上。
齐运走到云座之前,拂袖,落座。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齐某有失远迎。”他淡淡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真君耳中。
殿内众人纷纷拱手回礼,口称“不敢”。
齐运微微颔首,也不多言,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嗡——”
一道混沌彩意自他掌心流淌而出,在太虚殿中央凝聚成一幅不断流转的光影图卷。
图卷之中,是一株通天神树的虚影。那树扎根于无边厚土之中,枝干延伸向无尽虚空,每一片叶子都是一方界天,每一颗果实都是一方世界。
殿内顿时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幅图卷吸引。
“这是……”清源真君眸光一凝。
“玄黄。”齐运淡淡道。
他没有解释更多,只是静静地看着殿中众人,看着他们眼中的震撼、思索、疑惑。
他知道,这些人中,有的已经猜到了什么,有的还一无所知。
但没关系。他叫他们来,
不是为了告诉他们真相,而是为了让他们看到他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岁月大潮将至。”齐运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届时,玄黄屏障削弱,外敌可乘虚而入。
齐某召集诸位,便是要商议此事。”
殿内一片沉默。岁月大潮这个词,对在场大多数真君而言,不过是最近才流传开来的一个模糊概念。
但此刻,从齐运口中说出,分量便截然不同。
“混元道友。”清源真君缓缓开口,“岁月大潮之事,贫道略知一二。
但外敌……从何而来?”
齐运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在每一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抬手,对着那幅玄黄宝树的图卷轻轻一点。
图卷之中,那颗硕大无朋的金黄果实骤然亮起。
果实表面,无数细密的梵文符咒流转,隐隐传出浩大庄严的诵经之声。
“诸位道友请看。”齐运淡淡道,“此物,已悬于玄黄头顶万古。”
殿内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颗金黄果实之上。
他们看到了那颗果实的硕大,看到了它拼命吞噬紫气的姿态,看到了那根被压得弯曲的枝干。
但他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齐运也没有解释。他只是让他们看。
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看得见,就够了。
“混元道友的意思是……”王圣真君眉头微蹙,“岁月大潮之时,此物会对我玄黄不利?”
“诸位道友只需知道,岁月大潮若至,玄黄危矣。”他淡淡道,“而齐某,已有应对之策。”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齐运身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但齐运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轻啜一口,任凭殿内的沉默蔓延。
在合适的时候停下,比继续说下去更有力量。
让他们自己想,自己猜,自己得出结论。
那样,他们才会真正相信,真正投入。
“混元道友既然已有对策,不知可否明示?”黑袍老者忍不住开口。
齐运放下茶盏,看着他。
“齐某需要诸位道友,在岁月大潮来临之时,各守一方。”他缓缓道,“届时,自会有人告诉诸位,该做什么。”
“告诉?”黑袍老者眉头紧锁,“谁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