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尊退去后的第三日,岁月大潮的势头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汹涌。
域外虚空之中,那片光之海洋不断膨胀、翻涌,如同一个正在呼吸的庞然巨物,每一次扩张都将界壁撕裂得更深、更广。
玄黄本界的天空已经不再是天空。
它变成了一面破碎的镜子,无数裂口纵横交错,裂口之中透出的不再是星光,而是那光之海洋的混沌色彩。
齐运盘坐于太虚殿阵眼之中,背后那方大道青天已从最初的模糊虚影,凝实了三分。
青天之中,混沌未分,却有日月轮廓隐现,有星辰轨迹流转,有山川河流的雏形在混沌中沉浮。
清源真君轮换下来,坐在太虚殿的偏殿中调息。
他的面色有些苍白,但眼中的剑意却比之前更加凝练。
方才那一战,他虽然只是将大道借予大阵,但亲身感受道王级别的力量冲击,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次难得的历练。
“清源道友。”王圣真君从另一侧走来,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竹简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大阵运转的各项数据,“大阵的消耗比预想的要大。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我等就可能就坚持不住了。”
清源真君沉默了片刻。
“三个月……够了。”他缓缓道,“岁月大潮的鼎盛期,不会超过三个月。
要么他们在三个月内攻破玄黄。
要么大潮退去,他们退走。”
“可我们……真能坚持三个月吗?”王圣真君神色肃然问。
清源真君目光微动,没有做声。
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
若攻不破,道王们定会不惜代价,亲身降临。
到那时……
殿外,天穹之上又有一道裂口撕开。这一次,不是金黄佛光,而是一片暗红。
暗红如同凝固的血液,浓稠、粘腻,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暗红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哀嚎、挣扎,那是万古以来所有死于非命的生灵的怨念汇聚而成的血海。
齐运睁开眼,望向那道暗红。
“第二位。”他低声自语。
暗红之中,没有手探出,没有声音传出。只有一道目光——冰冷、贪婪、带着一种饥渴了万古的渴望。
它“看”着玄黄,就像看着一盘等待了无数年的盛宴。
齐运没有出手,因为那道暗红只是在看,没有试图侵入。
没有理会那道暗红,重新闭上双眸,齐运将心神沉入背后的青天之中。
那方青天,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第五日,又一道裂口撕开。
这一次,是青灰。
那青灰如同剑锋的寒芒,凌厉、冷冽,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
青灰之中,没有目光,没有气息,只有一柄剑——一柄横贯天地的古剑虚影。
剑未出鞘,但那剑意已经穿透了界壁,穿透了大阵,穿透了太虚殿的穹顶,直直地落在每一位剑修的心头。
清源真君霍然起身,面色骤变。
他腰间的古剑发出刺耳的嗡鸣,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剑道道王。”齐运的声音从阵眼中传出,平静无波,“不用慌,他只是在看。”
“看什么?”
“看齐某的剑。”
清源真君沉默了。
那位剑道道王,不是在窥探玄黄的破绽,而是在审视齐运。
审视他的剑道,审视他是否有资格成为自己的对手。
“有意思。”齐运轻声笑道。
将自己的剑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与那道青灰剑意遥遥相对。
两道剑意在空中相遇,没有碰撞,没有交锋,只是彼此“看”了一眼,然后各自退去。
青灰裂口缓缓合拢。那柄古剑虚影也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清源真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
第七日,裂口增加到七道。
金黄、暗红、青灰、漆黑、惨白、幽蓝、紫金——七种色彩,七道目光,七位道王。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光之海洋的深处,注视着玄黄。
没有交流,没有试探,只是等待。
殿内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每一位真君都能感觉到那七道目光的分量,那是七座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诸位道友。”齐运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必紧张。他们若是能进来,早就进来了。”
一众真君面面相觑。
齐运收回目光,将更多的力量注入大阵,将那七彩光柱催动得更加炽烈。
那方青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日月更清晰,星辰更明亮,山川河流的轮廓更加分明。
……
第十日,参一真君来了。
不是真身,而是一道传讯。
那枚令牌在齐运腰间微微震颤,一道意念传入他的心神:
“需不需要帮手?”
齐运沉默了片刻,回了一个字:“否。”
令牌没有再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