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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九十二章 落子!(求追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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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十二回到太子府不久,才饮了两盏茶,听了一支曲,门房便飞奔来报,说宫里来人传旨,已在坊门外。

  他整了整衣冠,率太子府属官、内侍、宫女在正殿前迎候。

  不多时,一队内侍鱼贯而入,打头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身着绯色内侍袍,腰悬银鱼袋,手里捧着黄绫包裹的圣旨,迈步之间自有一股近侍的体面与矜持。

  他身后跟着八个小宦官,两人一组,抬着四口沉甸甸的红漆木箱。

  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是装满了分量极足的东西。

  华十二目光在那四口箱子上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勾。

  万两黄金,还真给抬来了。

  传旨宦官走到殿前站定,目光淡淡一扫。

  院内众人齐刷刷跪倒一片,华十二也微微欠身,做出聆听的姿态,但并未跪下。

  传旨宦官不慌不忙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将“太子行为不端,罚闭门读书思过三月”的旨意念了一遍,措辞倒是比朝堂上李世民的怒吼温和了许多。

  念完正文,他却并未合上圣旨,而是微微一顿,目光往左右一溜。

  “陛下另有口谕。”

  他的语气忽然换了一种调子,半公半私,带着几分内臣特有的微妙分寸:

  “此敕所谕,乃陛下庭训之辞,旁人未便与闻。陛下有言:太子国之储贰,宜存体面。着——”

  拂尘微微一抬,向殿门方向点了点。

  “尔等暂退。不得宣唤,毋得近前。”

  殿内伺候的宫人、属官们闻言,纷纷躬身退了出去,连王德都看了华十二一眼,见主子微微点头,这才垂手退出殿外,顺手将殿门虚掩上。

  转瞬之间,偌大的正殿便只剩华十二与那传旨宦官两人。

  那宦官手持拂尘,腰板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华十二身上,见他依旧笑吟吟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跪下来听训的意思,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不喜之色,心说:太子果然张狂,回去定要如实回禀陛下。

  语气稍重了几分,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提醒道:

  “殿下,请跪聆圣训。”

  华十二微微一笑:

  “恕孤足疾不便,不能施以全礼。”

  他说着,也不等那宦官反应,便走到那四口红漆木箱前,伸手掀开其中一口的箱盖。

  箱盖一开,满殿金光。整整齐齐码放的,正是刚从内库拨出来的金饼,每一块都有掌心大小,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华十二随手取出两块,拢在袖中,然后自然而然地向那宦官走近两步,借着袖子的遮掩,将金饼往对方手里一塞。

  那金饼入手沉甸甸的,传旨宦官的手指下意识地一收,便握了个结实。

  华十二笑吟吟地看着他,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跟老友寒暄:

  “中贵人想来能够理解,对不对?”

  那宦官感受手里的分量,下一瞬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翘起,眼角的细纹挤成了花,连拂尘都从臂弯里滑到了手腕上,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换上了一副灿烂笑容。

  “对对...太子国之储君,万金之躯,还是要保重身体为先。这跪不跪的,不打紧,不打紧!”

  他声音里的那股公事公办的冷淡劲儿,转眼变成了春风拂面般的体贴周到。变脸之快,堪称一绝。

  华十二见状,又从箱子里拣了两块金饼,随手塞了过去:

  “孤与中官人一见如故。以后中官人要常来东宫走动才是。孤这太子府,平日里冷清得很,正缺中官人这样的妙人来说说话。”

  四块金饼。

  那宦官在宫里当差二十年,过手的赏钱加在一起,也不及今日一次得的厚重。

  他在袖中将四块金饼拢作一堆,指尖触着那沉实的质感,心头滚烫。

  宫里都说太子性情乖张、难以亲近,今日一见——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多么平‘亿’近人的一位殿下啊!

  言谈举止又体面,做事又讲究,出手又敞亮,那些针对太子的谣言,定然是有居心叵测之人在背后中伤。

  他心里给太子打了个满分,脸上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态度愈发恭敬,躬着身子将李世民的口谕轻声念了出来。

  那原本严厉的训斥之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竟像是春风化雨,轻飘飘的,还带着几分替太子叫屈的味道。

  华十二听完口谕,心中了然。

  李世民对他和李泰各打三十大板,都罚闭门读书思过三月。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头子虽然气得够呛,但并没有完全放弃他这个太子。

  嘴角微微上扬。这一局,他赌对了。

  传旨宦官念完口谕,将圣旨双手奉上。

  华十二接过,客客气气地留他喝茶:

  “中官人辛苦了,不如在孤这里歇一歇,吃杯茶再走?”

  那宦官连忙推辞,面上带着真心实意的歉意:

  “殿下盛情,只能心领了,奴婢下一站还要去魏王府上走一趟,把魏王的旨意也一并宣了。”

  华十二眼睛一亮。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美玉,质地莹润,雕工精细,直接塞进那宦官手中,笑道:

  “既如此,孤也不便强留。只是有一事,还想托中官人费心。”

  传旨宦官低头一看手中的美玉,瞳孔微缩,这块玉的价值,还在方才那四块金饼之上。

  他连忙将玉拢入袖中,声音压低了几分:

  “殿下但说无妨。”

  华十二叹了口气,神情恳切,活脱脱一个为弟弟操碎了心的好兄长:

  “我那弟弟青雀,自小性子顽劣,最是不拘礼数。平日里接旨,动辄称病装死,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跪着。父皇的谆谆教导,他若不肯跪下来好好听,又如何能入心入脑?”

  他拍了拍传旨宦官的手,语重心长:

  “中官人去的时候,切莫被他三言两语糊弄了过去。该跪就得让他跪,跪下去,才听得进去。”

  传旨宦官握着袖中的美玉,正色道:

  “殿下这般为兄弟着想,实乃仁厚兄长,奴婢此去魏王府,定然秉公办事,绝不让魏王轻慢了陛下的旨意。”

  他朝华十二深深一揖,退了三步,这才转身出了正殿。

  华十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笑意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这人能替李世民到东宫来宣训斥旨意,说明他是太极宫新晋的亲信。这样的人,无论花多少金饼和美玉去结交,都是划算的买卖。

  能帮上忙最好,帮不上忙,只要不使坏,也是赚了,这点金子又算得了什么?

  他当过皇帝,懂这个道理。

  传旨宦官出了太子府,上了马车,直奔魏王府而去。

  等到了魏王府上,早有人飞奔进去通报。

  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几个人架着魏王李泰,慢吞吞地挪了出来。

  李泰此时的模样,比上午在太极殿时还要狼狈几分。

  鼻子上的伤已经被太医包扎过,但两只眼眶都泛着乌青,远远看去活像一头发了福的貔貅。

  他走路的姿势更是古怪,两腿微微岔开,步子极小,每挪一步都倒吸一口凉气。

  李泰被人架到近前,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中官人远来辛苦——”

  传旨宦官公事公办:“殿下,请跪聆圣训。”

  李泰的脸色瞬间变得更难看了。

  跪?

  他现在连站都费劲,你让他跪?

  魏王府的管事太监连忙上前,一边陪着笑脸,一边悄悄往传旨宦官手里塞了一块碎银:

  “中官人明鉴,我家魏王身上有伤,太医千叮万嘱说要静养,实在不宜跪拜。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传旨宦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银。

  五两左右。

  他差点没笑出声来。

  打发要饭的呢?

  他将银子往管事太监手里一推,正色道:

  “我为天家办事,怎能收钱?你这是陷我于不义。”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管事太监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传旨宦官不再理他,转向李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阴不阳的意味:

  “魏王身上有伤,奴婢也看在眼里。跪与不跪,奴婢一个宦官,自然是管不着的。只是奴婢回宫之后,陛下若问起来,奴婢也只能据实回禀!”

  李泰的脸一下子绿了。

  他费了多少心血在父皇面前营造“恭顺好学”的形象?编《括地志》,结交朝臣,吟诗作赋,哪一样不是为了让父皇觉得自己比那个瘸子哥哥更优秀?

  若是今日因为‘接旨不跪’这么一件小事,让父皇对他生出‘不敬、骄纵’的印象,那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岂不是要打个折扣?

  咬了咬牙,李泰朝左右摆了摆手:

  “扶我——跪下。”

  两个侍从连忙架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体往下放。

  可膝盖刚弯到一半,就扯到蛋了,李泰闷哼一声,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了下来,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传旨宦官面无表情地看着,也不催促,就那么站着等。

  李泰咬着牙,一点一点往下挪。膝盖触地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疼得哆嗦了一下,倒吸凉气的声音连殿外都听得见。

  传旨宦官这才不紧不慢地展开圣旨。

  他在太子府宣旨的时候,语气轻柔,措辞温和,把李世民那些训斥的话读得如春风拂面。

  可在魏王府,传旨太监深吸一口气,拿出在宫里伺候大朝会的全部功力,声若洪钟,气势如虹,把圣旨上每一个训斥的字眼都念得掷地有声。

  “魏王泰——行为不端——有失体统——着闭门读书思过三月——”

  一字一顿,字字铿锵。

  那语气,那气势,活脱脱就是李世民在朝堂上发飙的翻版。

  一大串训斥的话,也不叫旁人回避,就当众把李泰训得跟三孙子似的。

  传旨宦官将圣旨一合,客客气气地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魏王好生养伤,奴婢告退。”

  说完转身便走,步履轻快,拂尘甩得那叫一个潇洒。

  出魏王府大门的时候,他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府门上的匾额,心中啐了一口。

  五两银子?埋汰谁呢这是。

  太极宫,两仪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后,手里翻着今日未批完的奏章,头也不抬地问道:

  “旨意都传到了?”

  传旨宦官躬身上前,恭恭敬敬地答道:

  “回陛下,都传到了。”

  李世民放下奏章,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他身上:

  “太子接旨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可有不满之态?”

  传旨宦官面色一正,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回陛下,太子接旨时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口称‘儿臣知错’,面上颇有悔过之意,对陛下的训诫更是句句领受,并无半分不满。”

  这话其实经不起细推敲。可李世民此时本就对太子的“悔过”有所期待,听了这话,神色微微缓和,点了点头。

  他顿了顿,又问:

  “魏王呢?”

  传旨宦官张了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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