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催促的话砸过来,就算菩萨心如止水,五蕴皆空,也被催得额头隐隐发紧。
她不再耽搁,手掐指诀,运转宿命通开始推算。
然而无论怎么推算,结果都一模一样:李世民的魂魄就在甘露殿中。
可她找不到。
菩萨顶着皇城道门阵法和大唐国运龙气的双重压制,将神识铺展出去,一寸一寸地扫过甘露殿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他口中默念招魂神咒:“李世民,魂魄归来兮。”
梵音在殿中回荡,声波穿透了金砖、梁柱、灵柩,穿透了宫墙与地基。
但没有魂魄出现,什么都没有。
菩萨的嘴角微微抿紧了。
他当然不知道,在神识与梵音所能触及的范围之外,存在着另一个与甘露殿一模一样的空间。
这处与皇宫一般无二的空间内,身着长袍的光头女法师嘴角微微扬起,她八百年镇守漫威地球时体悟的时空法则散发出去,任凭菩萨神识探索、神咒招魂,也影响不到这处独立的空间。
没错,这个光头女法师,正是古一,这处空间就是甘露殿的镜像空间。
在另一个世界,以凡人之躯,威慑诸天魔神的存在。
西游世界虽然不是古一主场,但她现在乃是华十二的守护灵,也能调动这方世界的法则之力,她要是有意遮掩,便是菩萨也寻不到这处空间。
而此时的唐太宗李世民,正浑浑噩噩地坐在那镜像空间的龙榻上,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水,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怎么会呢...人都哪里去了...”
他走遍了太极宫的每一座宫殿,没有看到一个人影,走出皇宫,整个长安城都是空空如也!
镜像空间之外,疥癞和尚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浑浊老眼中再也没有半分漫不经心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用宿命通算过了,用神识扫过了,连招魂神咒都用上了——所有手段,全部落空。
满朝文武也看出了不对。魏征的脸色从期待变成了失望,又从失望变成了灰白。
华十二脸上的‘悲痛’和‘期待’慢慢收敛,换上了一副冷峻的表情:
“看来大师也无能为力。来人,送大师出宫。”
几个东宫亲兵应声而入。
“且慢。”
疥癞和尚抬起手,声音沙哑却异常郑重:
“太子殿下,贫僧以出家人的信誉担保,先帝还没有死。他的魂魄只是被困住了。请殿下耐心等待些时日,先帝必然会归来。”
华十二冷笑了一声,语气陡然拔高:
“国不可一日无君!朕是先帝亲立的储君,先帝驾崩,朕灵前即位,名正言顺,合于礼法!大师是出家人,出家人就该守出家人的本分——晨钟暮鼓,青灯古佛,方是正道。至于这朝堂上的国事,就不劳大师费心了。”
于志宁当即拱手道:“殿下英明!国不可一日无君,殿下即位乃是社稷之重,岂可因一出家人三言两语便耽搁!”
疥癞和尚看着华十二,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落下的瞬间,殿中凡人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那疥癞和尚身上破烂的僧袍忽然褪去了所有污垢,疥癞尽数消散,赤足离开了地面,脚下有白莲虚影托举。
她手中的破钵盂化作羊脂玉净瓶,身上的破袈裟化作素白法衣,眉间一点朱砂痣,法相庄严,慈悲如海。
整座甘露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佛光照得通明。
“贫僧乃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先帝阳寿未尽,还阳只在旦夕之间。太子若此时即位,待先帝归来之后,太子便是篡位自立。到那时,如何自处?”
满殿哗然。程咬金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房玄龄的手在微微发抖。
长孙无忌眯起了眼睛,面色铁青。
魏征直接跪了下去,朝观音菩萨深深叩首,老泪纵横:“菩萨显圣!菩萨显圣啊!”
但东宫属官们不干了。
于志宁最先反应过来,朗声道:
“菩萨在上,老臣斗胆一言——国不可一日无君!就算先帝阳寿未尽,但先帝已经昏迷七天,何时醒来、能不能醒来,菩萨也没有给出准话!社稷不可悬而不决,太子即位正是稳定朝纲、安定天下的至孝之举!”
张玄素也站了出来:“菩萨慈悲为怀,当知治国之道。若再不立新君,天下必生动荡!”
孔颖达更是不卑不亢地说道:“菩萨是方外之人,圣人有云‘敬鬼神而远之’,还请菩萨不要干涉人间帝王之事。”
然而朝堂上从来不是铁板一块,有信佛的官员站出来劝说......
刑部尚书张亮跪倒在地,高声道:“菩萨显圣,必有深意!殿下,菩萨说先帝还阳只在旦夕,请殿下三思!”
老臣萧瑀也颤颤巍巍地拱手道:“殿下,菩萨之言不可不听!”
华十二转过身来,看着张亮和萧瑀,面色平静如水。他没有发怒,没有训斥,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话:
“你们这么信佛,还做什么官啊?不如出家去吧。将官位让给别人。”
张亮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信佛是因为听说信佛能保佑他升官发财,让他把官让出去——开什么玩笑!
萧瑀也是一模一样,这位老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还是沉默地退了回去。
观音菩萨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微一沉。
她方才已经施展宿命通推演了太子的未来,什么都看不到,一片混沌。
一个凡人的命运她竟然推算不出,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太子面对她真身显露,自始至终面不改色,说话滴水不漏,这份城府哪里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菩萨知道今日之事已经不可为,深深看了华十二一眼,说了四个字。
“好自为之。”
白莲收敛,金光消散,观音菩萨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天际。
满殿朝臣还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华十二站在丹陛之上,正要宣布即位大典继续——又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启禀殿下!宫外有人求见!说是大唐故臣崔珏!”
华十二微微挑眉。
崔判官,地府果然也坐不住了。“宣。”
片刻之后,一个身穿武德年间绯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到了甘露殿前,崔判官随手一挥,一道结界无声无息地展开,将两人笼罩其中。
结界之外的文武百官只看到太子和来人在说话,却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崔判官。”华十二语气平静:“你是来劝朕不要登基的?”
崔珏拱手道:“殿下,陛下阳寿未尽,迟早会归来,殿下若此时登基,便是倒反天罡。待先帝归来之后,殿下如何自处?若殿下执意行事,必然会被日夜游神记上一笔,请殿下三思,”
华十二听完,呵呵一笑,轻声问道:“那不知私自给人增添阳寿,会不会被记上一笔呢?”
崔珏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瞳孔在瞬间缩成了针尖。
这件事连十殿阎王都不知道,可眼前这个还没登基的太子,竟然一口就说了出来。
还有,这是什么意思?
威胁,还是什么......
崔珏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长叹一声,躬身一揖到地:“臣,告退。”
结界消散,崔珏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刚才那人和太子说了什么,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同一个细节——那人走的时候,脸色极为难看,有恐惧,也有不解,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可思议,振动心神之事!
华十二的目光扫过群臣,声音陡然拔高,“朕,今日于先帝灵前即位。一切仪式从简。登基大典,待国丧期满再行补办。”
半个时辰以后,华十二身着龙袍,从于志宁手中接过传国玉玺,那是魏征奉上的,这位直臣此刻面色铁青,但该走的程序一丝不苟。
华十二双手捧起玉玺,转过身来,面朝文武百官。
程咬金第一个跪倒,大嗓门在广场上炸开:
“臣程咬金,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秦琼、尉迟恭紧随其后:“臣秦琼(尉迟恭),参见陛下!”
然后是侯君集、李靖、李勣、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以及文武百官一排接一排地跪倒下去。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天,响彻太极宫的每一座飞檐、每一面宫墙。
华十二站在丹陛之上,双手捧着传国玉玺,低头看了看这块沉甸甸的、温润而冰凉的玉玺。
从这一刻起,他是大唐的皇帝了。
天上忽然落下一个炸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落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太极殿的琉璃瓦上。
程咬金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嘟囔道:“刚才还晴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就下雨了?”
没有人注意到,华十二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他当然知道这场雨是怎么来的,是泾河龙王敖家辉,他那位结拜兄弟,正在用这种方式替他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