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镇与蓟镇交界的山海关。
残阳如血,尸横遍野。
代总兵李汝器浑身浴血,脸色灰败,越过地上一个个熟悉袍泽的尸体,握着刀柄的手一直在止不住颤抖。
强忍着不去看那一张永远定格的脸,带领麾下由家丁组成的嫡系在城门跪迎率众入城的金人少主。
一同山呼:
“奴才拜见汗王!”
哒哒哒...
蹄音阵阵,车马粼粼。
跟隔壁的盟友鞑靼人一样,这些金人也大多吃下【百脉兽形丹】化作了异类妖魔,数量最多的便是“金钱鼠”。
“吾儿汝器抬起头来。”
为首的一匹高头大马停在他们面前,李汝器缓缓抬头,便看到马上坐着一个约莫十四五岁大的威严少年。
看起来年少,举手抬足却气派十足,尤其是一双眼睛似乎能洞彻世事,凝固着千载风霜。
任谁来看都想象不到,这竟然是个出生不过四年的“幼儿”。
李汝器一时有些恍惚,只感觉过去四年与对方“相识”的日子如在梦中。
他本是军户出身,虽然天资不俗,在边军中也有几分名头,却因家贫一直都不能袭爵。
四年前一日,他忽然在梦中遇见了一位白发苍苍、仙风道骨的仙人,幸运得其相助,不断出击在对抗鞑靼人的过程中立下大功,从此在边军中扶摇直上。
他以为自己是话本故事中的主角,随身带着一位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老爷爷,靠此前辈提携能一步步爬到最高!
直到去年底,总兵王治道“意外”战死,他便靠着一身过硬的本事和军功顺势成为了代总兵。
李汝器激动之余,便对又一次出现在梦中的老仙人感激涕零道:
“汝器飘零半生身若浮萍,愿拜您为义父,将来为您养老送终。”
那白胡子仙人抚掌大笑:
“甚好,以后你就是吾之螟蛉假子。”
可是不久前,他便接到了“仙人”的任务——打开山海关迎金人入关!
李汝器自觉世代忠良,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大昭王朝,只想多给自己捞点好处升官发财,最多杀良冒功,养寇自重。
等到他意识到自己上了贼船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昨日,金军利用楯车抵挡炮火、城内大奸细里应外合,只用了短短一天就攻克了这座200年的重镇。
此时,李汝器身躯颤抖,指甲差点陷进了掌心。
“太晚了,我已经不能回头了。拒绝对方的下场只有死,我还不想死。”
只是每每看到眼前的少年“义父”,他都有一种莫名的错觉。
觉得应该是自己高坐战马,对方抱着马腿喊自己“义父”才是正理。
最终,脑海里一切的纠结和胡思乱想全都化作一声叹息,他恭恭敬敬伏地再拜:
“儿子拜见父汗!”
金人少主笑着抬了抬手:
“起来吧。过来见过大昭景王殿下。
这次京城之行,你与我们同往。”
李汝器心头一惊,扭头一看果然看到了旁边战马上还坐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华服年轻人。
他见过海捕文书上的画像,这人不是传说中那位逃出关外,与鞑靼人“和亲”的景王韩载圳又是何人?
看到此人,心中顿时恍然大悟。
别看金人距离九边重镇中的辽东镇最近,但正常情况下他们绝对不会走这一条路。
因为若将京师比作心脏,那突破辽东镇、山海关,只是抵达了主动脉的入口。
攻克山海关,才相当于进入胸腔,但距离心脏还有内长城这套肋骨保护。
再攻克居庸关、紫荆关等“内三关”,才能真正威胁到玉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