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把她放下来。
两个人站在一条老旧居民楼的天台上，脚边是锈迹斑斑的铁皮水箱和几根歪歪扭扭的晾衣杆。
远处大茂商场的方向浓烟滚滚，直升机的探照灯还在来回扫荡。
苏雅双脚落地的一刹那膝盖有些发软，险些没站住。
她扶着水箱喘了几口气，脸色白得厉害，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你刚才那个是轻功？”
陈野被这个问题逗乐了。
“差不多吧。”
“我还以为只有电视剧里才有。”苏雅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在抖，但语气里已经藏不住那股新奇劲儿了。
陈野没接话，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啊？回去？”苏雅愣了一拍。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失落。
陈野倒是一脸坦然：“嗯，现在饭也吃完了，难道不该回家吗？”
苏雅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低下头去看自己那双已经磨破了皮的小白鞋，内心却十分不平静。
今天经历了这么多超乎常理的事情，先是亲眼看着这个男人在商场内横冲直撞，后面又带着她在高楼大厦间飞檐走壁。
本就慕强的她，心理防线早就被冲击得七零八落，此刻的她对陈野的好奇与崇拜已经攀升到了顶峰，哪里舍得就这么回家。
“要不……我去你那坐坐吧？”
苏雅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差不多，说完之后整个人更是窘得不行，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往陈野脸上看。
陈野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这个苏雅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心思全写在脸上，压根不用猜，他也没打算猜。
“也好。”
就两个字，干脆利落。
苏雅的心猛跳了两下，赶在陈野转身前快步跟了上去。
老城区的街道在晚间格外安静，偶尔有几辆救护车在远处鸣着笛呼啸而过。
陈野带着苏雅一路步行，穿过两条街就到了他租住的小区。
但今天这个小区有些不一样。
门口多了好几辆市政绿化车，白色的洒水车正在小区外围清扫路面。
院子里更是热闹，七八个穿橙色马甲的保洁人员正在清理垃圾桶和绿化带。
他们干的是如此认真，连楼道口的小广告都刮得干干净净，至于那个坏了半年没人修的单元门禁，更是直接换了个新的。
苏雅瞧着有些新鲜：“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大半夜搞卫生？”
陈野扫了一眼那几辆市政车的车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没什么。”
其实陈野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大茂商场那一战后，自己会不可避免的出现在高层的视线中。
可官方没有派人荷枪实弹地破门而入，也没有安排西装革履的特派员来游说，而是采取了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
派人来把小区打扫干净，修好路灯。
这是一种极高明的示好，传达的信息也很明确。
我们知道你住这，我们尊重你的生活空间，绝不主动打扰，但我们会为你提供力所能及的最好环境。
不说别的，光是这份诚意便足够打动人了。
随后陈野侧过头来看了苏雅一眼，目光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珍惜你作为普通人的最后一天吧。”
“啊？”苏雅满脸迷茫，完全听不懂这句话里的深意。
陈野没有多作解释，径直朝楼道走去。
大夏官方的办事效率从来不容小觑。
既然官方已经锁定了自己，那么今天和自己同桌吃饭的苏雅，其生平履历、家庭背景、社会关系，这会儿估计早就摆在某位高层的办公桌上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因为自己的存在，这个小护士的命运轨迹已经被彻底改写。
普通人的生活，从她今天踏入大茂商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离她远去了。
陈野的推测分毫不差。
此刻，在距离大茂商场三十公里外一处未公开的地下基地内，宽阔的会议室里，情报分析人员敲击键盘的声音密集如雨。
大屏幕上，不仅有苏雅从小到大的全部档案，连带着张浩、王胖子，甚至连之前在中药铺卖给陈野毒药的那个老头，资料全都一应俱全。
赵建国把徐曼的照片拿起来翻看了一下，扔回桌上。
旁边一个年轻的女警官正站在他身侧，低声汇报。
“徐曼已经从大茂商场附近找到了，整个人状态不太好，受了点惊吓，但身体没有大碍，正在三号问询室等着。”
“谈了吗？”
“初步接触了一下，这女人情绪不太稳定，嘴巴倒是挺能说。”
赵建国捏了捏眉心。
他对这个徐曼本身没什么兴趣，但上面交代得很清楚，陈野身边所有有过密切接触的人，能谈的全部要谈一遍，不放过任何细节。
“你去。”赵建国对女警官点了下头，“态度可以和气，但别让她扯远了，我要有用的东西。”
“好！”
三号问询室。
灯光很亮，空调开得很足，桌上还摆了一瓶矿泉水。
徐曼坐在椅子上，妆花了大半，模样十分狼狈。
今天的大茂商场之行本来是陪新金主逛街的，结果商场突然跟闹鬼一样。
植物发疯、电梯吃人、到处都是尖叫哭喊，好在她见机的快，早早的便冲出了商场大门，虽然高跟鞋跑丢了一只，膝盖更是在地上擦了好大一块皮，但好歹命保住了。
然后还没等她缓过神就被两个出示了证件的人请上了车。
一路上没人跟她说任何话。
到现在徐曼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带到这个地方，她想问，结果根本没人理她，而是将她丢在这，仿佛忘记了一样。
就在徐曼等的百无聊赖，甚至有些昏昏欲睡之时，门推开了，然后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警走了进来。
徐曼立即精神起来，眼巴巴的看着这名女警。
只见女警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翻开文件扫了两眼，随即抬头看向徐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