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她就看到了那扇崭新的防盗门,还有摆在角落里那张宽大舒适的双人床,不由呆滞了两秒。
“早。”陈野打了声招呼。
苏雅的脸唰就红到了脖子根,转身就往狭小的卫生间钻。
等站在洗手台前,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角没有眼屎,头发虽然有些凌乱,但皮肤依然白皙透亮,年轻就是好,哪怕没化妆,这副底子依然很抗打。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苏雅拍了拍脸颊,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才走出卫生间。
“那个……我得去上班了,医院那边还有早班。”苏雅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去吧。”陈野没拦着,随口应下。
推开崭新的防盗门,苏雅走下楼梯。
一路上,她发现这栋老破小居民楼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楼道里的感应灯全换成了新的,光线柔和不刺眼。
扶手上的陈年包浆被擦得一干二净,每层楼拐角处的垃圾桶都套上了崭新的黑色塑料袋。
走出单元门,整个小区安静得出奇。
平时这个点,早起遛鸟的大爷、跳广场舞的大妈早就把院子占满了,今天却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几个穿着环卫服的人正在专心修剪绿化带,动作轻柔得生怕惊落一片树叶。
这也太反常了。
苏雅裹紧外套,加快脚步走出小区大门。
刚到路口,一辆擦得锃亮的出租车便稳稳停在她面前。
车窗降下。
驾驶座上是个留着寸头的年轻男人,脊背挺得笔直,握方向盘的手指骨节粗大,手背上还有几道不明显的旧疤。
“去哪?”司机问道。
苏雅报了市一院的地址,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内干净得离谱,连脚垫都是一尘不染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柠檬香。
苏雅靠在椅背上,偷偷打量着前面的司机。
这年头就业环境差到这个地步了吗?这么精神的年轻小伙,居然跑来开出租车?
不到二十分钟,车停在市一院门口。
苏雅扫码付钱,推门下车,而直到她走进医院大厅,那辆出租车才缓缓驶离,汇入车流。
一进医院大门,苏雅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平时熙熙攘攘、吵闹堪比菜市场的门诊大厅,今天却井然有序,导诊台的护士更是站得笔挺,像是在迎接什么重要领导一样。
来到急诊科护士站。
苏雅刚换上粉色的护士服,还没来得及整理头发,带教的刘姐就凑了过来,“小苏,快,护士长在办公室等你呢,让你一来就过去一趟。”
苏雅心里咯噔一下。
护士长那是出了名的灭绝师太,平时板着脸,训起人来能把小护士骂哭。自己一个还没转正的实习生,大清早被叫过去,准没好事。
“好,我知道了刘姐!”
刘姐点点头,颇有深意的看了苏雅一眼,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苏雅怀揣着兔子般的心跳,来到护士长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进。”
推开门,苏雅刚想开口,却见平时不苟言笑的护士长竟然站了起来,并主动拉过一把椅子,笑容满面。
“小苏来了?快坐快坐。”护士长甚至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昨天休息得好不好?急诊科工作强度大,你这小身板吃得消吗?”
苏雅端着纸杯,连手都在抖。
因为这可比挨骂吓人多了。
“护……护士长,我没事,工作挺好的。”
“好就行。”护士长搓了搓手,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甚至透着几分苏雅难以察觉的讨好。
“院里昨天连夜开了个会,专门讨论了你们这批实习生的情况,而经过综合考量,大家一致评定你工作认真负责,专业技能扎实,所以院里决定破格给你提前转正。”
苏雅呆若木鸡。
转正?
要知道市一院是本市最好的医院,护士的转正名额向来是挤破头的,自己没背景没关系,怎么就轮到自己了?
“不仅转正。”护士长继续抛出重磅炸弹,把一份红头文件推到面前,“你的基本工资按主管护师的级别走,另外每个月还有一笔特殊津贴,手续已经办好了,你签个字就行!还有,以后在科里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一份文件推到面前。
苏雅晕乎乎的签下自己的名字,直到走出办公室,脑子还是懵的。
刚回到护士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舅舅打来的。
苏雅赶紧接通。
“小雅啊!”听得出来,电话那头,舅舅的声音很是激动。
“舅舅,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是出事了,出大喜事了!”舅舅扯着嗓门喊,“今天一大早,村长陪着镇上的大领导,拎着米面粮油便上门了!说是上面下了新政策,查到咱们家属于特殊救济对象,以后每个月会给我发五千块钱的退休金!”
苏雅张大了嘴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舅舅种了一辈子地,连社保都没交过,哪来的退休金?还一个月五千?
“还不止呢!”舅舅越说越兴奋,“领导还带了工程队来,说咱们家的老房子年久失修,有安全隐患,因此国家出钱,免费给咱们翻修成二层小洋楼!甚至连图纸都拿来了,我看了眼,漂亮得很呢!”
苏雅脑子有些发懵,迷迷糊糊的支应了几句,甚至不知道舅舅什么时候挂的电话。
而后苏雅捏着手机,站在原地,脊背一点点发凉。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医院破格转正、高额工资、老家舅舅天降退休金外加免费翻修房子。
这一切发生得太密集,也太巧合了。
她苏雅只是个普通女孩,没买彩票,没中大奖,更没救过什么首富的命。
这其中唯一的变量就是昨天那个带着她在高楼大厦间飞檐走壁的男人。
陈野。
苏雅脑海中闪过昨晚在楼道里,陈野侧过头对她说的那句话。
“珍惜你作为普通人的最后一天吧。”
当时她听不懂。
现在,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