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野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对方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红尘之气,确实能扰乱天机,但还不够。”陈野喃喃自语。
单纯的混入人群,只能起到暂时的遮蔽效果。
想要稳定隐藏自己,就必须让自己真正成为这红尘中的一分子,与此地的因果气运产生千丝万缕的联系。
思索片刻后,陈野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双手。
他对医学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理解,再加上这些年的历练,让他对各种草药的药性更是了如指掌。
医者。
这个身份,进可接触三教九流,探听消息;退可悬壶济世,积攒人望,与这方水土结下善缘。
而善缘一生,因果便起,到那时自身的天机就会与无数凡人纠缠在一起,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对于隐藏,这无疑是上上之选。
心中有了定计,陈野不再迟疑,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将整个曜京城转了一个遍。
他不去那些修士聚集的坊市,也不去达官贵人出入的场所,而是专挑那些最底层民众生活的区域,如码头、贫民窟、手工作坊区等地,用双眼观察着每一个为生计奔波的凡人。
他看到了码头上挥汗如雨的脚夫,看到了小巷里缝补浆洗的妇人,看到了铁匠铺里赤着上身,被炉火映红了脸膛的壮汉。
这些人的生命或许脆弱而短暂,但他们身上那股为了活下去而迸发出的顽强生命力,那种最纯粹的喜怒哀乐却形成了一股磅礴而又厚重的“气”。
这便是红尘气,是人道洪流。
身处其中,陈野身上的气息也被这股洪流彻底冲刷掩盖,变得如同一颗投入大海的沙砾,再也无法被轻易感知。
这令陈野十分满意,事实上他也不需要隐藏太久,只需等对方苦寻不着,从而放松警惕便可。
于是等到第四天的时候,陈野在城西一处药铺里用几两碎银子买了一批最常见的草药,以及一套银针。
药铺的掌柜是个山羊胡老头,见他谈吐不凡,对药理也颇为了解,便多嘴问了几句。
陈野以陈言的身份编造了一个家道中落,祖上曾是郎中,自己略懂一些岐黄之术的背景。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山羊胡掌柜听了不仅没有怀疑,反而多了几分同情,结账时还抹去了零头。
等回到柳絮巷的小院,陈野将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木板挂在了院门外,木板上用清秀的楷书写着四个字——陈氏医馆。
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也没有任何招揽,一切都显得低调而自然。
做完这一切,陈野便搬了张躺椅在石榴树下坐了下来,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
他在等,等患者上门。
所谓医不叩门法不轻传,陈野深谙其中的道理,因此哪怕只是暂时伪装出来的身份也绝不逾矩。
然而一连三天过去,连医馆的门都未曾被人敲响过。
邻里们对于这个新搬来的陈大夫充满了好奇和观望。
毕竟,曜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医馆药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谁会轻易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郎中?
对此陈野毫不着急。
他每日的生活极有规律,清晨在院中打一套看似养生的拳法,实则是在悄然运转万毒龙象体的气血,使其与这方天地的凡俗气息进行更深层次的同化。
而后他便坐在树下看书,看的都是些从书摊上淘来的杂记,用以了解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
到了傍晚他会亲自生火做饭,饭菜简单,一荤一素一汤,与寻常百姓家无异。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了第五天下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终于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陈野起身打开院门。
门外站着一个满脸焦急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这男孩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双眼紧闭,已然陷入了昏迷。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一见到陈野,妇人的眼泪就下来了。
她是住在巷子口的张婶,平日里靠给大户人家浆洗衣物为生。
陈野没有多问,侧身让开,沉声道:“先进来再说。”
将妇人和孩子让进屋里,陈野将男孩平放在床榻上,伸手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只一瞬间,男孩的病因便已了然于胸。
是急性的风寒入体,引发了高烧,在这个时代,若是医治不及时,足以致命。
“他今天是不是淋了雨,还吹了风?”陈野问道。
“是!”张婶连连点头,“下午突然下雨,他跑回家的时候就淋湿了,等回来就喊头疼,没一会就烧成这样了。”
“问题不大。”陈野语气平静,然后转身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烛火上燎烤消毒,随即手法精准而迅捷地朝男孩身上的几处穴位刺了下去。
捻、转、提、插。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纯粹是凭借对人体构造的极致了解和精妙绝伦的力道控制来行针。
几针下去,原本昏迷不醒的男孩眉头微微皱起,然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去厨房烧一锅热水,再拿一块干净的布巾来。”陈野头也不抬的吩咐道。
“欸!好!好!”张婶六神无主,此刻完全将陈野当成了救命稻草,连忙跑去厨房。
陈野拔下银针,又开了一副最简单的退烧药方,都是些寻常草药,交给张婶,让她去煎药。
一个时辰后,喝下汤药,又用热毛巾物理降温的男孩终于悠悠转醒,高烧也退去了大半。
“谢谢大夫!谢谢大夫!”张婶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对着陈野千恩万谢,甚至要跪下来。
陈野扶住了她,淡淡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如此!孩子还小,这几天注意保暖,饮食清淡些。”
他没有收一文钱的诊金,只是让张婶将药渣带走,叮嘱她再煎一次,以巩固疗效。
张婶感激涕零地离去了。
等到第二天,陈氏医馆的名声便在周围的街坊邻里间传开了。
一个医术高明,而且心善不收钱的年轻大夫。
这对于生活在底层的百姓来说无疑是天大的福音。
很快,上门求医的人便络绎不绝。
大多是些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小毛病,陈野来者不拒,一一为他们诊治,能用推拿解决的就不用针,能用便宜草药的就绝不用贵价药材。
药到病除之下,他的名声如滚雪球般越传越广,来求医的穷苦百姓也越来越多。
陈野也乐得如此,每日接触形形色色的人,聆听着他们的家长里短,感受着他们的悲欢离合,他的心境得到了一种奇妙的沉淀。
而他自身的天机,也在这无数份与凡人的因果纠缠中,变得越发混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