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有些小聪明。”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躲得掉了么?”
说着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然后轻轻一拍身下的青驴。
这头原本慢吞吞的青驴,四蹄之下突然腾起淡淡的黑雾,随后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模糊,速度快了百倍不止。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洒在三岔路口之上,而那道人骑着青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往曜京的方向。
待到夜幕降临,曜京那高大巍峨的城门之外,一个牵着瘦驴的道人悄然出现。
他抬头望着城墙上方那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如同华盖一般笼罩着整座都城的庞大气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对他这等窥探因果,推演天机的存在而言,这种由无数凡俗生灵汇聚而成的人道洪流是他最为讨厌的东西。
可他要找的那只“老鼠”此时就藏在这片污浊的海洋里。
于是道人不再迟疑,牵着青驴,随着入城的人流,走进了这座天底下最繁华的都城。
喧嚣的人声,鼎沸的烟火气,瞬间将他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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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柳絮巷也安静了下来。
陈野关上院门,在天井里打了一趟拳。
这套拳法看似平平无奇,但实际上一招一式都蕴含着万毒龙象体气血运转的精髓。
他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的肉身与这方天地的凡俗气息进行更深层次的同化,将自己那最后一丝属于修士的棱角彻底磨平。
一套拳打完,他浑身微微发热,却无半点汗水渗出,所有的气血能量都完美内敛于身。
而就在他收拳站定,准备回屋休息的那一刻。
毫无征兆地,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了上来。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感觉,就像在炎炎夏日突然有一片雪花落在了后颈上一样。
陈野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但旋即又放松下来,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然后像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转身,推门,进屋,吹灯。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躺在黑暗中的陈野,双眼却亮得惊人。
来了!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对方在哪,但他可以肯定,那个在秘境之外窥探,最终却一无所获的敌人已经用某种方式锁定了曜京,甚至有可能已经进入了这座城市。
这股被窥视感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没有慌乱,心中反而升起一丝冷冽的战意。
躲藏只是为了赢得时间,但如今既然敌人已经找上门来,那陈野自然也不介意给对方一个教训。
于是他缓缓闭上眼睛,神念没有外放分毫,而是沉入体内,仔细检查着自身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丝气息。
他要确保自己的状态正处在完美无缺的巅峰状态。
……
第二天,曜京城东最热闹的瓦子巷多了一个算命的摊子,摊主正是那个骑驴道人。
他没有了那头瘦驴,只是在地上铺了一块破布,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太极图,旁边立着一根竹幡,写着“铁口直断,一卦千金”八个大字。
至于他本人则盘膝坐在后面,双目紧闭,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宛如一尊泥塑。
这副做派,加上那一卦千金的噱头,自然引来了不少路人的围观和嘲笑。
“嘿,这老道口气不小啊,算一卦要一千两金子?”
“我看是想钱想疯了吧!”
“别是个骗子,等会官府的人来了,有他好果子吃。”
道人对这些议论置若罔闻,只是坐在那闭目养神。
最初的好奇与嘲讽过去后,路人们也渐渐对他失去了兴趣。
毕竟,一个要价千金的算命先生,除了当个笑话看,实在没有别的价值。
然而总有那么些被逼到绝路的人,愿意去抓住任何一根看似荒诞的稻草。
一个衣着华贵,但面如死灰的中年男人在摊前徘徊了许久,他叫孙富贵,本是曜京城里有名的绸缎商人,但就在三天前,他耗尽家财采办的一批顶级丝绸却在仓库之中不翼而飞,到现在都下落不明。
官府查了,各路帮派也问了,却没有任何线索,眼看交货日期将近,若是拿不出货,他不仅要赔付巨额的违约金,半生的心血和声誉也将毁于一旦。
如今的他已经彻底走投无路,绝望之下开始疯狂的到各个寺庙之中烧香拜佛,结果依然一无所获。
因此当他今天路过这卦摊之时,看到那一卦千金的幌子,心中不由一动,然后鬼使神差的停住了脚步。
犹豫良久之后,孙富贵一咬牙,“妈的,豁出去了!”
随后他便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道长,”他声音沙哑,将银票放在那块破布上,“我想算算……我的货。”
道人那半睁半闭的眼皮终于掀开了一丝缝隙,枯槁的手指夹起银票,看都没看就塞进了袖子里,然后他摸出了三枚铜钱,随手往地上一抛。
叮当几声脆响。
道人瞥了一眼卦象,便又闭上了眼睛,声音嘶哑地吐出几个字:“向南,三十里,芦苇荡。”
说完便再无动静。
孙富贵愣住了,这就完了?
但看着道人那宛如枯木般的模样,他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随即他便转身离去,召集手下伙计,按照那道人的指引一路向南寻找。
曜京之南三十里正是一片广阔无垠的芦苇荡,这里水网密布,平日里人迹罕至。
孙富贵的人撒出去找了整整一天,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伙计在芦苇荡深处的一个隐蔽水湾里发现了一艘货船!
船上赫然便是那些失窃的丝绸,经过一番清点,孙富贵发现一匹都不少。
失而复得的孙富贵当场就跪在地上,朝着曜京城的方向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