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林舟没有太多的废话,只是照例被曹文达拉到了书院,两人还在一起吃了个早饭。
曹文达并没有说自己在筹划干什么,但透露出来的只字片语里头他应该也是开始动了。
“呵,那厮。弟弟啊,哥哥当下教你一手,将来真当了官,凡事莫出十成力,留下七分当底气。办事太勤快是要遭人厌的。”
“你是说你那个姓张的?”
“呵。”曹文达脸上露出几分不屑之情:“他那厮便是出十分力之人,都已是没了人味,到时你瞧哥哥怎么办他。”
“给我透露一点呗。”
“莫着急,哥哥再教你一手,事未成前不与人言,世上没有万全之策,成败乃兵家常事,若与人言成了不过如此,若是败了徒增笑料,莫着急莫着急。”曹文达笑着摆手道:“好了,你去书院吧,好好听课,哥哥我就是读书少了,缺个功名罢了。”
林舟刚刚踏入书院之门,突然就听远处砰的一声,他回头看向远方,看到曹文达也在回头诧异的搜寻。
“什么动静?”
“春雷吧?”林舟补了一句:“哥哥我进去了。”
而就在十分钟前……
陆游将枪匣伪装成书箱,提前来到预定地点,这地方距离目标会出现的街道差不多有一百五十步上下,昨天他们勘察了一圈,这个地方绝对安全,因为除了踏弩之外也不会有别的什么东西能达到这样的射程。所以殿前司根本无需在这个地方进行设防布控。
而他们选定的地点也非常巧妙,这一片地方本就人迹罕至,大部分都是些铁匠铺和干活铺子,都是些外地人在这干的店面,当下正月之中这些外地人不过了上元节也不会回来,所以这地方冷冷清清,一路过来甚至都没见上几个人。
陆游寻了个地方,三下五除二便攀了上去,静静的趴在屋顶的瓦片上,然后从箱子里取出家伙,按照林舟昨日教的方法将手中的暗器组装了起来。
然后再取出一张黑乎乎的油布将自己盖了起来,就从缝隙之中伸出一支枪管来。
此刻春雨蒙蒙,春雷滚滚,清晨的天色倒像是黄昏,偶尔出现的闪电在一瞬间仿佛将天地都劈开一般。
冒着雨水等到辰时三刻,目标果然出现。那人从西边走来,穿着殿前司的常服,身边跟着七八个护卫。他们走得不快,一路上说说笑笑,脸上没有半分惶恐,更不知属于他的天命已至。
陆游看着他们走入视线之中,透过目镜确定了目标,耳边也响起林舟昨晚的话:“看准了再动,机会只有一次。”
那群人走到馄饨摊正对面的位置时,陆游缓缓低下头,脸贴在枪托上,眼睛凑近了瞄准镜。
镜子里,那人的脸被放大了。左脸的疤,下巴的胡须,还有说话时一撇一撇的嘴角都清晰可见,今日运气不错,有雨无风,而且距离也不算远,陆游默默在心中盘算了一阵之后,轻轻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镜子里那个小小的十字,稳稳地停在目标的胸口和额头延伸线偏左一些位置。
一道闪电劈下,紧接着就是一道闷雷,几乎是同时,他的手指扣了下去。
街对面,那人本是跟旁人说笑,随着一道惊雷,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脑袋就如同一个被石头砸碎的烂西瓜,红白之物四散飞出,脑浆子如凝脂一般溅得到处都是,根本连反应都没有便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旁边的护卫们愣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有人拔刀四顾,有人扑过去看倒下的同伴,有人惊叫着往后退。街上顿时乱了起来,行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整个那条街一瞬间乱作一团,周围埋伏的大内密探纷纷露面,脸上满是茫然和错愕。
而此刻陆游已经把枪拆分收了回去,他合上箱盖,再将身上的油布掀开顺着刚才上来的地方翻腾了几下便下了屋顶,动作敏捷的如同一只猫。
走出半条街,身上的衣裳已经被雨水沁润,但他还是走过去瞧了一眼,那边已经围了好些人,皇城司的人在大声呼喝,殿前司的人则在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地上的尸体被一件衣裳盖住,但下头的血却混着雨水流到街边的水沟子里头。
陆游确定目标已经完蛋之后,他没有过多的停留,只是跟在被驱赶的人群之中离开了这里。
很快他走进一条小巷,几个闪身便已经离开了老远,此刻他拿起手中刚才被抛出的那枚弹壳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揣到了怀中。
远处皇城司的哨子声尖锐地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最后连成了片,划破了临安城的早晨。
“听说了么!”
午饭的时候珂子端着食盒冲到了教室之中:“殿前司新上任的虞候遭雷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