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唯独林舟欢快跳脱。
唐宋之别,其中最大的便是权力的集中化,唐时门阀林立,科举虽也有但几乎没有普通人什么事,宋就好了许多,许多的普通阶层的人也逐渐站了起来,世家不是说没有,但比例相对起来就低了很多。
然而新的问题同样也会出现,没了世家,便有了朋党。
人就是这个鬼样子的,甭管在什么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抱团,他们会因为各种原因抱团,高端点的可能是三观认同理念统一,低端点的甚至可以是“欸,你也喜欢吃西湖醋鱼?”。
所以这场宫廷之宴,看似是皇帝设宴,但其实同样也是一种变相的拉帮结派,在场的人没有几个人是在吃饭的,大家关心的都是未来究竟“他”能给我带来什么利益,我与他之间能够有什么互相帮助的地方。
但这里唯独有一人格格不入……
早起的林师傅没咋吃饱,一块油饼半只烧鸡真的填不满这二十四岁如狼似虎的壮男的胃。
敬酒?敬什么酒?敬酒不吃!毕竟头道菜可就是燕窝八仙汤……
还有鹿筋、熊掌和一大堆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菜,林舟哪吃过这些玩意,在那边这玩意可是吃一口缓刑三年,吃一桌立即执行……
这琼林宴本就是一场拉帮结派的盛宴,所谓人事即政治嘛,这里每个人未来都可能成为撬动官场利益的一步好棋,这一点大伙儿都心知肚明,上头的大佬们观察着每个人的动向,下头的棋子们插标卖首。
唯独就有那么一人,他插他妈卖麻花首,这些个好菜哪能有心思跟他们废话呢,从宴席开始他就是吃,从头到尾脑袋都没起来过,虎筋熬的浓汤喝过没有?一口都糊嘴!那三十年老鳖炖的鸡吃过没有?王八盖子都炖得酥烂。
无他,就是造!
唯独能扰乱他干饭节奏的人就只有皇帝巡游视察的时候了,其实一早林舟脑子里是有刻板印象的,认为见到皇帝就要下跪,但实际上……
这吊宋还真不用跪,别说有功名在身的,哪怕是普通百姓都不用跪,除了祭祀的时候跪孔圣跪天地,遇到皇帝只需躬身行礼就好,这一点倒是让林舟给吊宋加了点分。
但这点分终究是不够的,如果非要类比就是有个人把老婆暴打一顿之后买了一包速冻水饺给老婆吃,那总不能就要说他是个顾家的好人吧。
而这琼林宴上的人大抵也是不太能看得懂林舟的,你不结党你搁这玩当什么状元呐?
但他并不管那些,一开始还是坐着的,但后头上面条了,他捞了一碗后就成蹲在椅子上了,那股子老陕人的风味挠儿一下就起来了。
“这面不行。”林舟这会儿终于说出了从宴会开始到现在为止的第一句话:“闷过了,浮囊了。要是能劲道些,拿那个小汁一拌,味道那可太顶了。”
他说话之时,赵眘就端着酒杯在他身侧站着,过来敬酒的郡王听到这句话倒也是有几分啼笑皆非,而同桌其他人看到这一幕也都没有说话,也都打算看看这个家伙到底还会说出一些什么话来。
“等会还要致词,你想好了没有?”
让人没想到的是那郡王竟一开口便用那极为熟络的语气询问了起来,而林舟这会儿却是端着碗用筷子头指了指那真状元刘章:“他上去说不成么?”
“他也要说,一甲都要说。这是规矩。”
林舟脸色当时就垮塌了下来:“我能说个啥,你怕不是故意让我去丢人吧?”
同桌的人都是憋起了笑容,他们试图强压情绪生怕在郡王面前失了礼数,再看向林舟时倒却也是觉得这草包真的就是个憨子,虽然为这个状元之名觉得不值,但转念一想人家捐的那些个东西倒也是叫人头皮发麻。
细细想来,这纯粹就是个败家子,但凡换成别人,就算要给那也得一样一样的给,怎么就能这么糟蹋,到底是崽卖爷田心不痛。
等赵眘离开之后,同桌上的人便忍不住开口问起林舟了:“你给朝廷的那个良种都有啥啊?”
“吃的呗,主要还是麦子跟稻子。不是,你们问这个干鸡毛,你们是认识稻子还是认识麦子啊?”
林舟倒也没客气,他袖子一撩:“要聊亩产啊还是聊病虫害?”
诗词歌赋,他是一点底气没有,但要问这做买卖还有那米面粮油他可就不是外行了,当初奶茶店倒闭之后,跟小舅倒腾古董之前,他还真就跟同学尝试折腾过一阵子农产品,也就两三个月,后来进了一批假种子把人坑了,赔了几万块钱,这才没干的,但到底是接触过相关行业的,跟这帮整天读书的家伙比起来,他的知识可就专业多了。